第24章 先去买药
守将府，签押房。
季临川听完萧鸾的话，“腾“地从案后站了起来，案上的茶盏被带翻，茶水泼了一案，他看都没看一眼。
“人在城外？高烧？昏迷？“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高。
“回将军，出城二里，道旁林中。“
萧鸾立得笔直。
“再晚，人就保不住了。“
“陈烈！“
季临川头也不回地暴喝。
“亲卫营点六个人，带上赵军医，金疮药、退热散、续命汤。”
“军需库里最好的药，全给我装上！”
“现在就出城，跟着这位杏儿姑娘去接人！“
“是！“
陈烈领命飞奔而去。
季临川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又顿住，扭头喝道。
“来人再传我的令，营门从现在起留一条缝，人接回来，不许通传，不许声张，直接从角门抬进后宅！“
“将军，“
旁边一名幕僚小声提醒。
“县衙那边……“
“县衙？“
季临川眼睛一瞪。
“本将的府里抬进去一个人，还要跟县衙递帖子！“
“谁要是敢伸手，老子就给他剁了！”
“滚下去办！“
幕僚连滚带爬地去了。
季临川这才转过身，看着萧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回椅中，抬手抹了把脸。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萧姑娘，你们就在这府里候着。人接回来，直接抬进将军府。”
“赵军医是军中最好的，周兄弟一定会没事的。“
萧鸾深深一福。
“多谢将军。“
季临川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忽然轻声道：
“该说谢的，是本将。“
“若非你们今日进城，本将……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萧姑娘，本将斗胆问一句，周莽这伤，是怎么来的？“
萧鸾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们在狼山上遇到了狼群，他被狼王伤的。”
“狼山上的狼王！他没追杀你们？”
“狼王被他砍伤了。”
季临川一惊，轻叹口气。
“周兄弟......真好身手！”
几人在房中等待汇报，季临川则是不安的看向萧鸾，眼中隐隐有着犹豫，思索了一下咬牙开口询问。
“萧姑娘，京城那边......”
没等他说完，萧鸾眉头就皱了起来。
“将军，我现在只是一名流放犯。”
季临川大惊，不在言语。
……
同一时刻，城南，街市。
秦筝五人混在人潮里，慢慢悠悠地逛着。
柳氏和春桃挤在一个脂粉摊子前，头挨着头，叽叽喳喳，笑声又软又甜，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柳氏今日特意把领口往下拽了半寸，一路走，一路颤，路人的眼睛像被磁石吸着，连挑夫都撞在了柱子上。
“姐姐你看这个，这个颜色配你。“
“死妮子，净会哄人……“
笑闹间，柳氏借着挑拣胭脂的工夫，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飘出来。
“后面，三条尾巴。从进城就跟上了。“
秦筝手里转着一根银钗，借着日光端详，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白七娘靠在一面布幌子下，眼皮半垂，像是晒太阳，眼角的余光，早把那三条人影钉死了。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纳兰星看似在瞧街景，但琥珀色的眸子却不时扫过街口。
“不是军中的人。“
秦筝放下银钗，声音细若蚊蚋。
“也不是府衙的。”
“地痞。“柳氏掩唇一笑，眼波流转，“癞子。“
“嗯。“
春桃凑过来，借着付钱，压着嗓子。
“方才听旁边商户嚼舌头，这附近几条街，都让一伙癞子霸着，收保护钱的。领头那个，人称'赖三刀'。“
“叫三刀？不会功夫。“
白七娘淡淡开口，眼皮都没抬。
“嗯，也没见过血。“
纳兰星的声音从高处置下来。
春桃笑吟吟地从摊子上拿起一根雕花的钗子，在鬓边比了比，回头冲秦筝和柳氏嫣然一笑。
“姐姐们，要甩掉吗？“
“不甩。“
柳氏接过那支钗，慢条斯理地替她簪上，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却冷。
“看得见的尾巴，总比看不见的放心。“
“留着，让他们跟。“
“跟得越紧。“
她眼波一横，扫过街角那三条鬼祟的影子，笑得更甜。
“出麻烦时越好应对。“
秦筝点头，随即她的目光，越过人潮，落在街角那家“济民药铺“的招牌上。
“先去买药。“
“不知道鸾姐那边有没有见到季将军。“
她理了理衣袖，率先迈步。
“先准备着，防个万一。“
五人说说笑笑，朝着药铺去了。
身后三条尾巴，不远不近地缀着，浑然不觉自己从头到尾，连一天“尾巴“都没当成过。
……
城北，一处高墙深宅。
后院厢房，门窗紧闭，大白天也点着灯。
窗纸上糊了两层，外头再好的日头，也只能透进来一层昏昏沉沉的灰，把屋里几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供在祠堂里的牌位。
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烟不往上走，贴着地面爬，爬过青砖缝。
一名青衣小厮躬着身，把街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报完。
主位上，坐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一身家常的绸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闻言缓缓开口。
“她们……就是随意逛？“
“回爷的话，是。“
小厮点头哈腰。
“就是随意逛，瞧了脂粉，看了钗环，后来……进了一家药铺。“
“药铺。“
主位男人转核桃的手，停了停，随即又缓缓转了起来，核桃相碰，咯咯，咯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哼。“
左手边一个瘦长脸的汉子冷笑出声。
“爷，还用想吗？”
“守城门的今儿闹了不小的动静，然后放进来几个生面孔的女人，转头就奔药铺。”
“这城里，分明是有人混进来了，还是个带伤的。“
“带伤的，还找季临川。“
另一侧，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个生锈的磨盘。
“依我说，一个一个筛过去，早晚现行。“
“蠢。“
主位男人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吐出一个字。
“一家一家地筛，筛出来的是满城的风声。“
他把茶盏搁下。
“守将府的人正愁找不到由头抓人，你们筛得越欢，人家的网收得越快。“
瘦长脸一噎。
“那……爷的意思是？“
“药铺，让她们进，东西，让她们买。“
主位男人重新端起茶盏，他轻轻撇着茶沫，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经。
“派几个腿脚干净的出城查查。“
“呵。“
沙哑嗓音嘿然一笑。
“既然进来了……那就别闲着。”
“城里，也得给她们找点麻烦，乱了，才好办事。“
厢房里静了一瞬。
主位上的男人呷了口茶，自始至终，他连眼皮都没抬。
“去吧。“
他冲小厮摆了摆手。
“做干净些。“
“是！“
小厮躬身退出去，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合拢。
檀香灰落了一截，无声无息地碎在炉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