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盲小茶娘,靠吃瓜把相公卷成首辅

第25章 你还敢开?

这些日子来茶摊的人多,温初一听见的不止米价。药铺的姜片卖得快,方有岳吃饭时总先摸钱袋,摸完才敢添汤,夜里还咳得睡不踏实。圆脸书生鼻音重,昨日还同人争先生批语,争到最后饭团凉了半个。早晨挑柴的老汉说城外雨水不匀,米铺伙计说新米未到,旧米先涨。

这些话零零碎碎落进她耳朵里,原先只叫她多备些热粥。如今听寒逢春说小考,她手里的饭团停在油纸上。

先生若要问民生,问的兴许正落在这些细处。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先生若真介意被人猜中,就不会日日讲给你们听。他一遍遍讲,是想让你们听进去。就像我说葱白汤难喝,难喝也要喝。你们听着烦,也得往肚子里咽。”

寒逢春一拍桌:“我也这么想!”

薛砚青看他一眼。

寒逢春把手收回去:“我没想得这么清楚。”

温初一蹲下去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

“那今日起,茶摊晚些收。你们若不嫌桌子矮,晚上来这里写两篇。写饿了有饭,写困了有茶。题我不会写,可我会听。”

寒逢春眼睛亮了:“这不就是押题茶摊?”

“不许乱喊。”

寒逢春已经站起来,朝街上两个同窗招手:“晚上温家茶摊开题路茶时!有饭有茶有砚青!”

温初一气得拿抹布砸他。

抹布没砸中寒逢春,倒被薛砚青伸手接住。他把抹布递还给她,眼里带一点笑。

“题路茶时,名字不错。”

温初一瞪他:“你也跟着胡闹。”

“可以试试。”薛砚青把抹布放到盆边,“你听世情,我理文章。桌子已经有了,锅也热着。”

温初一望着他。

街上人声嘈杂,汤锅咕嘟咕嘟响,听雨楼的伙计还在远处喊“清心醒神”。可这一刻,她把薛砚青那句“锅也热着”听得很清楚。

旁人说她不懂,他没有急着替她辩,只把纸笔摆出来,像把那张旧桌又往她身边推近了一点。

温初一低头去拧抹布,指尖还带着葱白汤的味道。她方才话说得干脆,心里其实有一处被听雨楼那块新牌子硌着。名字被人亮堂堂挂过去,像自己辛苦揉出来的饭团,被人隔街拿白瓷碟装了。

薛砚青把纸笔摆好,垂下手,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名字能借。”他说得很低,“你的眼力借不走。”

温初一眼眶热了一下,忙低头把抹布扔进盆里。

“眼力也要吃饭。”

“所以先开锅。”

她抬眼瞧他,方才那点堵在心口的闷气散了些。薛砚青没有再多说,只替她把那张旧桌往灯下挪了半尺。桌腿底下的木片一卡进去,灯影里那张纸也铺开了。

傍晚,茶摊多摆了一张桌。

旧桌腿还不够平,温有仓拿木片垫了两回,才不再晃。薛砚青把纸笔摆好,寒逢春把“题路茶时”四个字写在小木牌上,写完还问温初一好不好。

温初一瞧着那四个字,认出一个“茶”,一个“时”。另外两个还要猜。

她没有说自己不认得,只把木牌挂正。

薛砚青站在旁边,看见她指尖在“题”字旁停了停,便低声道:“这个字,明日教你。”

温初一把手收回来:“今日先挣钱。”

“好。”他眼里有笑,“先挣钱。”

这话说得寻常,温初一心口那点晃动,像跟着桌脚下的木片一起落了地。

第一位坐下的是方有岳。

他带了两张纸,先把一枚铜钱放到桌角,又低声说:“今日我只听,不多占薛相公时候。”

温初一把铜钱推回半枚的位置:“听半场,收半场的钱。饿了再添饭团,另算。”

方有岳松了口气,坐下时背还是直的,却没再缩着肩。

第二位是早上鼻音重的圆脸书生。他一进来便问:“今晚有没有不难喝的汤?”

温初一说:“有,贵一文。”

圆脸书生立刻道:“那还是难喝的吧。”

棚下笑起来。

第三位来得很慢。

那少年衣裳干净,腰间坠着玉色佩环,眉眼清高。他站在棚外,先看木牌,再看旧桌,最后目光落到温初一身上。

寒逢春声音压得极低:“许原白。”

棚下静了些。

许原白看向薛砚青:“听说温家茶摊会押题。”

温初一擦干手:“不会。”

许原白轻笑:“那这牌子挂着做什么?”

温初一道:“卖茶,听话,猜大家今年为哪桩事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也能入文章?”

薛砚青正要开口,温初一却先把一碗热茶放到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坐下喝口热的。你若觉得我说得不对,喝完再骂,声音也不发虚。”

寒逢春差点呛住。

许原白看着那碗粗茶,半晌没动。

薛砚青站在温初一身后半步,没有替她答,也没有往前压人。可温初一知道他在。她后背慢慢直起来。

她今日被听雨楼那块亮牌子硌了一路,到这会儿才把那口气吐出去半截。

许原白终于坐下。

他没有喝茶,只把那块小木牌看了许久。

收摊后,温初一把今日三位客人的茶钱和饭团数记在纸上。方有岳半场,圆脸书生一碗汤一只饭团,许原白只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却把木牌看得比谁都久。

她写得慢,手指被热米烫得发红。薛砚青坐在旁边,替她把笔杆放松些。

“我替你按着纸。”

他说着按住纸角,也按住她快要翘起来的腕。温初一低头写“茶”字,手背被他的掌心虚虚护着,心里却比白日对上许原白时还乱。

“你这样,我字更要跑。”

薛砚青看着纸上歪出去的一撇,忍了忍笑。

“那明日再练。”

门外忽然有人轻轻叩了叩桌沿。

温初一抬头。

许原白回来了。他站在灯影外,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他看了一眼那块小木牌,又看桌上的账纸。

“明日晚间,题路茶时还开么?”

温初一没有立刻答。

许原白从袖中取出一页折好的文章,压在桌角。

“若开,我明日带这题来。小温娘子既说一城人为米价悬心,也请说说,这篇文章到底错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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