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郎,今晚辛苦你了。
宋意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住大半,院里黑得沉。
她回屋后没躺,坐在床边听外头动静。
李烨睡得熟,小手攥着被角,呼吸轻而匀。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脚踩断了枯枝。
宋意坐直,先吹灭灯,又把李烨往床里推了推。
屋里暗下来,只剩窗缝透进一点月光。
她蹲到床边,一手按着孩子的背,一手摸到枕边剪刀。
院门那边响了。
有人在拨门栓。
木栓碰了两下,没开。
下一刻,门板砰地撞开。
这一脚从院里踹出去,外头立刻传来闷哼,紧跟着有人骂了半声,后头全被泥堵回嗓子里。
李亦川的声音传来,“几个人?”
地上的人呜呜挣扎,说不出完整话。
宋意等了片刻,没听见第二个人,才推门出去。
院门口,李亦川一脚踩着那人后背,猎刀握在手里,刀还在鞘中。
地上趴着个瘦小男人,一条胳膊被拧在身后,脸埋在泥里,疼得直哼。
宋意蹲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抬头。”
那人抬起脸,满嘴泥,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
宋意不认识他。
“谁让你来的?”
那人瞥了眼李亦川的脚,嘴唇动了动。
李亦川脚下加力。
“山哥,山哥让我来的。”
宋意站起身,掸掉手上的土,“来干什么?”
“看,看一眼。”
“半夜撬门看一眼?”
那人闭嘴。
宋意从他腰间抽出一块小铁片,借着月光看了看,是撬锁用的东西。
“偷什么,李亦山说过吧?”
男人把脸埋回泥里,不答。
宋意看向李亦川,“带去张勇正那里,天亮当着全村人的面说。”
“不用等绑。”
李亦川拎住那人后颈,把人提起来,又按到院角。
男人腿软得站不住,缩在墙边,连头都不敢抬。
宋意进屋看了眼李烨,孩子翻了个身,还睡着。
她关上门,又搬了把凳子坐到院角。
“你是赵四的人?”
男人抖了一下,“不是,我跟山哥混。”
“李亦山给你多少钱?”
“五,五百钱。”
宋意笑了一声。
五百钱就敢来撬她家的门,李亦山还真舍得拿别人的命试路。
“赵四知道吗?”
男人不说话。
李亦川把猎刀往地上一放,刀鞘碰到砖石,轻响一声。
男人立刻缩脖子,“知道,知道,赵四在镇口等着。”
宋意和李亦川同时看向院墙外。
镇口。
等消息。
这就不是李亦山一个人的主意。
赵四也伸了手。
宋意掌心发潮,脸上没露出来。
她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寸,“等天亮。”
李亦川看她。
宋意盯着那个缩在墙角的混混,“带他去张勇正家,让他当着村里人的面,把李亦山怎么给钱,赵四在哪里等,全说清楚。”
李亦川没反对。
宋意起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停下。
院角里,混混缩成一团,李亦川站在旁边,猎刀换到另一只手里。
“李郎,今晚辛苦你了。”
李亦川没接话,只在那人旁边蹲下,守着。
宋意进屋带上门,坐回床边。
手还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
李亦山断了亲还不死心,夜里派人来偷,赵四守在镇口等消息,等什么,等这小混混得手后把银子送过去?
她攥紧拳头。
明天必须闹大。
不能私了,不能关门解决,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李亦山和赵四一起掀出来。
让张勇正知道,让村里知道,也让消息传回镇上。
赵四在镇口等消息。
好,明天就让他等到一个不想听的消息。
天刚亮,宋意就把那个混混从院角拽起来。
混混一宿没睡,蹲了半夜,腿软得站不住,被李亦川拎着后颈往外拖的时候,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张勇正开门时还在打哈欠,看见李亦川拎着一个人站在门口,哈欠憋回去了一半。
“这是……”
“昨夜撬我家院门的。”宋意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那片小铁片,“他自己交代了,李亦山花五百钱雇的,赵四在镇口接应。”
张勇正脸色变了,把门拉开,让他们进去。
秦井华也来了,他媳妇昨晚听见院子那边有动静,一早就把人叫了过来。跟着来的还有村东头老赵和他儿子,凑了五六个人,把张家院子站得满满当当。
混混被按在院里,膝盖一软就跪了,头也不敢抬。
张勇正问了三遍,那人交代的跟昨晚说的一样。李亦山给钱,赵四在镇口等,他进来翻东西,翻到值钱的就带走。
“翻什么?”张勇正追问。
“银子,山哥说他弟弟家里藏了几十两银子。”
院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秦井华骂了一句脏话。
张勇正站起来,背着手在院里走了两圈,回头看宋意和李亦川。
“你们想怎么办?”
“报官。”宋意把铁片递到张勇正手里,“夜闯民宅,有人证有物证,我要去县衙立案。”
张勇正沉了片刻,“你们去,我跟着。”
秦井华拍了一下大腿,“我也去,老子去给他们作证。”
宋意回头看李亦川,他已经把混混的手用绳子绑了,绑得不松不紧,刚好让人走路不摔。
一行人往镇上走。
张勇正走在前头,秦井华和老赵在后面押着混混,宋意和李亦川并排走在中间。
走了大半个时辰,宋意注意到李亦川的步子慢了。
他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会顿一下,幅度不大,不仔细看不出来。
宋意没说话,脚步自然地放慢了半拍,走到他右侧,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李亦川侧头看她。
“路不平,我扶着走稳些。”
她说的是自己。
李亦川没抽手,也没多说,步子继续往前迈。
宋意攥着他小臂的时候摸到一块硬的,是旧伤的位置,皮肉底下有一条凸起的痕。她没往下摸,手稳稳搭着就行。
到镇上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县衙在主街东侧,门口两个衙役守着,看见这一群人带着个绑了手的,眉头皱起来。
“干什么的?”
张勇正上前,报了村名和身份,说有人夜闯民宅,要报案。
衙役往里通报了一声,出来个书吏,三十来岁,坐在侧堂桌后头,笔没拿起来,先打了个哈欠。
“夜闯民宅?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