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三十一章想见你

福临酒楼在镇中街拐角,二层木楼,门面阔气。

宋意到时,午后的客人还没散,伙计端着盘子在桌间穿行,昨日去摊前的那个小伙计抹了把手,迎到楼梯口。

“宋娘子来了,王掌柜在二楼等您。”

宋意跟着上楼,李亦川没进门,在对面茶棚坐下,要了一碗粗茶。

二楼雅间里,王掌柜正喝茶,五十出头,圆脸短须,拇指上戴着翠扳指,手边摆着三只小碟,猪耳朵,猪心,猪大肠,都是她昨日让伙计带走的货。

“宋娘子,请坐。”

宋意坐下,没有先开口。

王掌柜拿筷子点了点碟子,“东西我尝了,昨晚也请老食客试过,都说好。”

“王掌柜抬举。”

“我这酒楼开了十几年,卤味一直是自家后厨做,味道不差,可少了你这个劲道。”

他放下筷子,手搭在桌沿,“我想长期要货,五十份起步,做得好还加,价钱你开。”

宋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王掌柜想出多少?”

王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文一份。”

宋意把茶碗放回桌上。

摊前零卖三十文,陈平那边批价二十四文,抽成后也不低于二十,福临酒楼一开口就压到底,量大,利却薄。

“我摊前卖三十文,供陈老板二十四文,您要得多,我让两文,二十六文。”

王掌柜拨了拨茶盖,“宋娘子,我这五十份是每日都要,风雨无阻,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份,这样的量,镇上没人给得起。”

“所以我让了四文。”

王掌柜摇头,“二十文,多了不成,我后厨自己也能做,不过图个省事。”

宋意起身,“那王掌柜用自家后厨更省心。”

王掌柜没拦,靠回椅背,换了说法。

“二十二文,我再添个条件。”

宋意重新坐下,“什么条件?”

“方子给我看看。”

屋里静了片刻。

王掌柜摆手,“不买你的方子,只看看。我后厨也好配味,免得上桌冲了酒楼的菜。”

这话绕了一圈,落点却直。

方子给出去,看完能不能复刻,就看对方肯不肯守规矩。

“方子不外传。”

宋意把话截住,“这是我吃饭的家底,王掌柜做了十几年生意,该懂。”

王掌柜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笑还在,眼里的算盘却拨快了。

“那宋娘子的意思?”

“二十四文一份,先付十日定钱,每十日一结。断货我赔,欠账我停。”

王掌柜端茶,视线从碗沿上方扫过来。

宋意坐着没动,手放在膝上。

这个价已经退了两文,再低,不如把量加给陈平。

“十日定钱,就是先付十二两?”

五十份乘二十四文,一日一千二百文,十日正好十二两。

“对。”

王掌柜笑了,茶碗搁回桌上,“宋娘子做生意,比我还硬。”

宋意等着他给准话。

他却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又转回来。

“二十三文,定钱我可以付,但我得看看卤味怎么出锅。”

见宋意要开口,王掌柜抬手,“不看方子,只看工序。东西进我酒楼,干不干净,用了什么料,我总得有数。万一客人吃坏了,我这招牌扛不起。”

话说得合情。

宋意却不信。

工序和方子之间只隔一层窗纸,香料配比和火候才是她的命门,今日让他看锅,明日就有人要看料包。

“我回去想想。”

王掌柜没有留人,“明日给我回话就成。”

宋意下楼,出了酒楼。

李亦川从茶棚站起,茶钱搁在桌上,走到她身边。

两人出了镇中街,李亦川才开口。

“他冲方子来的。”

宋意偏头看他。

“他看你的时候,在算你手里还剩多少牌。”

“怎么看出来的?”

“打仗时见过。对面将领盯着阵型看,嘴上说议和,心里算的是兵力和粮草。”

宋意笑了一下。

“他压到二十三文,还肯付定钱,说明他不怕亏。不怕亏,要么家底厚,要么没打算照这个价走长久。”

李亦川脚步慢了半拍。

福临酒楼开了十几年,后厨什么菜做不出,偏要从她摊子进卤味。

若只为味道,谈价该谈货。

可王掌柜三次绕回方子。

赵四在县衙吃了亏,走前说过,做买卖的总会见面。

宋意把手揣进袖里,“李郎,你说王掌柜跟赵四熟不熟?”

“镇上开酒楼的,赌坊的人不会少去。”

宋意点头。

赵四不会自己伸手,太蠢,借福临酒楼试探,倒省事。

王掌柜答应二十三文,答应十日定钱,听着爽快,可前提是让她进后厨。

进了那道门,里头站着谁,就不是她说了算。

“那个后厨我不去。”

李亦川没说话,肩背却松了些。

走到镇外岔路,宋意停下。

“不对。”

李亦川看她。

“十二两定钱,赵四刚丢了一百多两,若只是试探,不会再让人掏银子。”

她看着路边压弯的草,片刻后抬眼。

“除非这定钱只是嘴上说说。”

李亦川挑了下眉。

“先把我哄进后厨,方子到手,货不用进,定钱也不用付。”

李亦川把外衫往肩上一搭,“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回话,让他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急。”

宋意继续往前走,“真想做生意,等两日不算事。另有所图,两日够他换招。”

两人进村,秦井华从墙根边冒出来,嘴里嚼着花生。

“谈成了没?”

“还在谈。”

“五十份的大单,也能谈崩?”

宋意没搭理,推门进院。

李烨从屋里扑出来,抱住她的腿,冯氏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半只鞋底。

“谈得怎样?”

“王掌柜想看方子,我没答应。”

冯氏抬眼看了她一下,转身回屋。

晚饭后,宋意在灶房算账。

陈平那边每日二十五份,后日加到三十份,摊前散卖四五十份,加起来七八十份,已经到一口大锅的顶。

福临酒楼那五十份,她想接。

可不能按王掌柜给的路走。

纸上列着价钱,数量,送货时辰,结账法子,宋意看了半晌,把笔搁下。

三次提方子,一次明着要,一次借后厨配味,一次包进验工序里。

正经买卖人,不会这样急着摸别人的底牌。

她把纸折好,出了灶房。

李亦川坐在台阶上,猎刀横在膝头,正用布擦刀。

宋意在他旁边坐下。

“王掌柜明日若派人来催,你去见。”

李亦川手里的布停了,“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