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四十二章镇上衙门来人了!

晚饭后,李亦川坐在床沿上,没动。宋意端着一碗水进来,水里放了两片甘草。

“喝了。”

他接过来,没问是什么。

宋意坐在桌边,开始收拾钱袋。铜板一串一串拿出来,又一串一串放回去。七两银子,用布包了好几层。

“明天开刀,疼也得忍着。”

“嗯。”

“王郎中说要割开皮肉,把里头的碎片取出来。”

“嗯。”

“可能会留疤,比现在这个还难看。”

李亦川手里的碗顿了顿,抬头看她,“你怕?”

“我怕你废了,没人给我搬桶。”宋意把钱袋系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早点睡。”

她吹了灯,回自己屋。

后半夜,宋意听见隔壁有动静。很轻,是压着嗓子的抽气声。她没起身,翻了个身,继续听。过了会儿,声音没了。

天亮时,李亦川已经穿好衣裳坐在院里了。脸色比昨天白,但人看着还算精神。

冯氏在灶房里进进出出,一会儿端碗粥,一会儿拿个煮鸡蛋。“路上慢点走,别扯着伤口。”

“还没开刀呢。”李亦川说。

“开完刀也别扯着。”冯氏把鸡蛋塞他手里,“路上饿了吃。”

秦井华推着空车进了院门,“今天我一个人去?”

宋意把一个布包递给他,“货都在车上,你守着卖就行。少说话,多吃花生。”

“行。你们放心去。”秦井华把布包挂在车把上,推着车走了。

宋意和李亦川出了门。冯氏站在门口看着,直到两人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院,把院门闩上。

到了南街王郎中的院子,里头已经收拾干净了。王郎中拿出一坛酒,倒在盆里,又把几把大小不一的小刀放进去泡着。

“喝了这个。”他递给李亦川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李亦川闻了闻,一股麻味,端起来一口喝干。

“去里屋躺着。”

宋意跟着进去。里屋是张窄木床,李亦川脱了外衫和中衣,趴在床上。

王郎中进来,手里端着那盆酒和刀。

“你出去等着。”他对宋意说。

“我留下。”

王郎中看了她一眼,“妇道人家看这个,不怕?”

“我是大夫。”

王郎中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让宋意把烛台挪近些,又拿了块布塞在李亦川嘴里。

“咬住了,药劲过了会疼。”

李亦川没咬,把布推开,“不用。”

王郎中没勉强,拿起一把最薄的小刀,在李亦川右肩的旧疤上比了比,一刀划下去。

血涌出来,宋意站在旁边,眼睛都没眨。

王郎中用布蘸着酒擦去血,刀尖顺着原来的伤口往深处探。李亦川趴着没动,额头上渗出细汗。

刀尖在里头碰到了硬物,发出很轻的一声“咯”。

“就是这个。”王郎中换了把钳子伸进去,夹住那东西,慢慢往外拖。

钳子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块发黑的铁片。铁片不大,指甲盖大小,尖角已经磨钝,上面还带着锈。是箭头的一部分。

王郎中把铁片扔进旁边的空碗里,发出叮的一声。

宋意看着那块铁片,没说话。这东西在他身体里待了五年。

王郎中又用探针在伤口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碎片了,才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李亦川的后背绷紧了,但始终没吭声。

缝完针,上了药,用干净的布包好。王郎中擦了擦手,“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不能用力。三天后过来换药。”

宋意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这是剩下的药钱。”

“行。”王郎中收了钱,“把他扶起来,在外头歇会儿再走。”

宋意把李亦川扶起来。他脸色煞白,嘴唇没有血色,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宋意没让他自己走,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把他弄到外屋的椅子上。

李亦川靠着椅背,闭着眼,缓了半天才睁开。

“能走吗?”宋意问。

他点头。

两人出了王郎中的院子。回去的路上,李亦川走得很慢,右臂垂着,不敢动。宋意走在他左边,随时准备扶他。

一路无话。

快到村口时,李亦川停下来。“我自己走。”

“逞什么能?”

“让人看见不好。”

宋意看了他一眼,没松手。“看见就看见。你现在是伤患,不是将军。”

李亦川没再说话,任她扶着。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宋-意没觉得重,只觉得他今天格外安静。

回到家,冯氏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李亦川的样子,她眼圈红了,但没哭,上前搭了把手,把人扶进屋里躺下。

“锅里炖了鸡汤,我去给你盛。”冯氏转身进了灶房。

宋意给李亦川盖好被子,“睡会儿。”

他闭上眼,眉头还皱着。

宋意走出屋,天色已经擦黑。她算着时辰,秦井华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院门被拍响了,不是秦井华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是连着三下急促的拍门声。

宋意过去开门。

秦井华站在门外,推车扔在身后,脸上的花生壳都忘了擦。

“不好了!”他压着嗓子,一脸焦急,“镇上衙门来人了!”

宋意心里一沉,“什么人?”

“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张书办,他带了两个衙役,直接到摊子前,说咱们的摊子占道经营,不合规矩,要封摊罚钱!”

冯氏端着鸡汤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汤洒出来几滴。

秦井华接着说:“我跟他们理论,说咱们在村口摆摊交了钱的。张书办拿出个册子,说村口那条路是官道,私人不能占用摆摊,里正收钱也没用。他说要么当场交五十两罚银,要么就把摊子扣下,人带回衙门审!”

五十两。

宋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李亦川刚动完刀,花了三两。家里现在连十两都凑不齐。

她又看向院门外黑下来的天色。

赵四没来,王掌柜也没来。但这一刀,比他们亲自上门还狠。

宋意问:“摊子呢?”

“我没让他们扣,跟他们说东家不在,做不了主,让他们明天再来。那张书办说,明天午时之前要是交不上罚银,就直接来村里锁门抓人。”

宋意慢慢攥紧了手。

她算到赵四会换路子,但没想到他能买通衙门里的人,而且釜底抽薪,直接断了她的财路。

这时候,里屋传来李亦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