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坊1

晚饭后，蒋氏王氏一人纳鞋底，一人补衣裳，大柱二柱编大竹筐，都在堂屋忙活。

“两个多月没下雨了。”声音随着江雪儿一同从外走入堂屋。

江老头：“地里刚抽穗的稻子，全卷了叶。我今早去田里转了一圈，南坡那三亩，挑水都挑不及了。”

江大柱搓了把脸：“昨日我去送魔芋爽，回来路上听人说，县城里米行挂了牌子，早市一个价，午市又是一个价。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排到了米却没了。”

江雪儿把一页写满字的草纸拿到餐桌上铺开：“我知道。我过来正想说这事。”

“我想盖个作坊。”

江雪儿故意顿了顿，期待众人的反应：“就在我们茅草屋后面的山脚下那块空地，靠近河道。洗魔芋、晾货、进出货都方便。买了地之后建个小作坊，请几个人帮忙，不然眼下供货量太大，光靠咱家几口人忙活，熬不到发财，人先垮了。”

江大柱走过来看草稿纸，发现看不懂上面的字，点头：“听小妹的。”

江二柱也道：“听小妹的！”

江雪儿说，“再请十个本村人，爹娘明日先问大伯二伯还有里长叔的家里是否有人需要过来帮工，但也不是谁都要，要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咱们管一顿中饭，工钱不发现银。”

蒋氏想叫自家自家表姐来，但一听不给银子，又将话咽了回去。

江老太一怔：“不发现银？那谁来？”

“发米，发菜。我先前买了米放在镇上那砖瓦房里，那婶子的正屋有个地下室比咱茅草屋安全，我便将买的米粮都放那里了。”

“现在去买粮又贵又难，许多人就算有钱去买也买不到。所以给帮工的人，一天给两斤米。月底再另给四十文，算赏钱。”

屋里安静了一会，几人都在思考。

蒋氏：“这当口，现银确实不如米实在。”

王氏也把衣裳往膝上一放：“这法子好。只要我们拿得出粮食，这节骨眼上，谁不想要米？”

江雪儿点点头，又说：“小作坊需要搭个宽棚子，在外围个院子，盘五口大灶，打十张案板，再起一排木架放桶放料。旁边修个茅房，挖条小沟走水。连工带料，我估摸着三十两上下。若料贵，就先把架子搭起来，桌椅木桶慢慢添。”

听到要花二十两，蒋氏呼吸放轻，不想被人注意到。

王氏先说：“小妹，这钱不能全叫你一个人出，如今买卖做起来了，我两口子手里还有些私房，凑出来二两，你拿着添几口锅。”

江二柱忙接话：“就是。咱们是一家人，没得让你一个刚归家的妹子把箱底都填进去。我们出二两，不占契也不分账，你只当我们搭把手。”

江老太也想出些钱，但现在还未分家，她手里的钱就是全家人的钱，不好做了主意。

江大柱开了口：“小妹你尽管做，我和你嫂嫂手里也存了些钱。”

江雪儿却说：“你们的好意我都知道。但这笔钱我一个人出便好。”

原本还担心江雪儿真的将他们存的钱拿走而心里忐忑不安的蒋氏缓缓松了口气。

王氏张嘴要劝，被江雪儿摆手止住：“买地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地我买下地契上写我的名字。小作坊是暂时的，等买卖再稳些，我要在那上头盖正正经经的房子。往后那是我和星岚的家，不跟作坊搅在一处。”

江大柱和江二柱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你要搬出去？！”

江老头和江老太原本坐在门槛上择豆角，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江老太放下手里的豆角：“一家人住得好好的，怎的突然要搬出去呢？”

“就在茅草屋后面，很近的。走过去也就几步路。”

“那也还是搬出去了啊！”江大柱急得直挠头，“小妹，你是不是嫌家里挤……”

江雪儿打断他：“我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我想让星岚知道，她有自己家的。我也想让你们知道，我能撑得起一个家。”

江老太低下头又在择豆角了，但手指头捏着豆角半天没动。

江二柱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地方，到时候盖几间？”

江雪儿看话题扯远了，便拉回来：“现在先说说作坊的事情吧。”

江二柱想了想：“那我到时候帮你搬砖。”

……

翌日，星岚跟着蒋氏和江明珠到镇上卖货，江雪儿从灶房取了条风的半干的腊肉，用油纸细细包好，又往竹篮里放了几碗魔芋爽，上面再盖上块蓝布。

江老头站在院门口等她。

江雪儿把篮子挎到胳膊上，跟在他后头往村西走。

里长家的黑狗卧在门槛边，见着人来，喉咙里咕噜几声，又懒洋洋趴回去。

里头正切猪草的纪氏先迎出来：“哟，老哥，雪儿，快进来坐。”

又朝屋里喊：“当家的，江老哥来了！”

里长从堂屋出来，一边放袖口一边笑：“快进来喝口水，随便坐。”

纪氏也跟了进来。

里长端来两碗红糖水放到桌子上，见江雪儿从篮子里取东西：“下次可莫要这样见外了。”

江老头把腊肉往桌上一放：“欸，先放着，我和雪儿来找你，是想同你买块地。”

“哪块地？”

江雪儿说：“就我们家茅屋后头山脚下那块。两亩多些，有块旧晒谷场，如今早没人使了一直荒着。”

里长“哦”了一声，思索了一阵。

“那地虽荒，可到底是村上的，又有片旧晒谷场，价格这一块不好定，得和几个族老通个气。”

江雪儿点头：“就按村里卖地的旧例，地价我们也不多争。您给个数再请族老做个见证。”

“行，晚些我把老陈头、江四公几个请来把地量一量。若没争议，就按村外荒地的例，一亩十两出头，两亩多，拢共二十两上下。”

江老头在旁道：“钱我们带着。量好了今日就能立契。”

里长也不多耽搁，让江雪儿在屋内坐着歇息，起身喊人去了。

等几个族老陆陆续续来了，江雪儿又当着众人把买地的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