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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归家

公堂上的混乱这才压了下去。

云氏被两个差役按着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蒋青指甲刮出的血痕。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蒋青,像是要把他的肉咬下来一块。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的中年汉子带着个年轻后生挤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跪下。

“青天大老爷!小民是云氏的娘家哥哥云大山,这是我侄儿云小宝。求大人开恩,我妹妹她……她是被人骗了啊!”

云氏听到哥哥的声音,猛地回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哥!哥你救我!我不想死啊!”

云大山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人,我妹妹自小胆小,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敢卖毒东西害人?定是被那蒋家撺掇的!求大人明察!”

县令皱了皱眉:“你说你妹妹是被撺掇的,可有证据?”

云大山一愣,随即扭头看向云氏:“妹子,你说!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是不是蒋家逼你的?”

云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第一个想到去石桥镇摆摊的?说她切黄瓜时刻意切得粗大,好让半碗黄瓜看起来像满满一碗?说她收钱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还跟蒋老太说今天能赚一两多?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云小宝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姑!你倒是说话啊!”

云氏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最终只是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娘说煮一次就行的……”

“你放屁!”蒋老太虽然脸肿得像馒头,还是忍不住尖声骂,“明明是你说要去卖的!”

“肃静!”县令一拍惊堂木,“再喧哗者掌嘴!”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县令看向云大山:“你说你妹妹是被冤枉的,可有人证物证?”

云大山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了半天:“这……小民……小民可以对天发誓,我妹妹她不是坏人!”

“发誓不算证据。”县令冷冷道,“石桥镇有十几个食客作证,亲眼看见你妹妹和韦柳红二人摆摊售卖魔芋爽,亲自收钱、亲自浇调料。出事后二人试图逃跑,被百姓当场拦下。这些你怎么解释?”

云大山面如死灰。

他来的时候只想着救妹妹,揣了家里仅有的几两碎银,一路跑了二十里地赶到县城。可到了公堂上才发现,人证物证俱在,妹妹确实参与了做生意,确实卖了那些毒魔芋爽。

他空有一腔护短的心,却拿不出任何能翻案的东西。

“大人……”云大山还想再说什么,被县令抬手打断。

“传石桥镇里正和受害人家属。”

不多时,一个穿着整洁的老者和几个面色悲戚的百姓被带上堂来。

里正躬身行礼后,将石桥镇那日的情况一一道来:多少人买了魔芋爽,多少人中毒,那名死去的妇人姓甚名谁、家中还有什么人,医馆的郎中怎么说的……每说一句,云氏的脸就白一分。

那死去妇人的丈夫红着眼睛,指着云氏和蒋老太:“我娘子才二十六!她就吃了一碗!一碗啊!你们为了几文钱,就敢拿毒药出来卖!我要你们偿命!”

堂下百姓一片附和声。

云大山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县令沉吟片刻,提笔在案卷上写了几行字,随后掷下令签:

“云氏云嬗,明知鬼芋有毒,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私自售卖毒魔芋爽,致一人死亡、数人中毒,情节恶劣——判斩监候,秋后行刑!”

“不——!”云氏尖叫一声,瘫软在地,被差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她的叫声一路传到堂外,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声含混的呜咽。

云大山整个人奄奄地趴在地上颤抖。

“韦柳红,同罪,念其年事已高,判徒刑三年,罚银二十两赔偿受害人家属。”

蒋老太一听不用砍头,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哭嚎起来:“三年啊大人!老身这把骨头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没人理她。

“蒋青、蒋老头,知情不报、协助售卖,各罚银十两,杖责二十。”

蒋青面如死灰,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偷偷看了一眼被拖走的云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蒋氏,最终垂下了头。

江雪儿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云氏被拖下去时那双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睛,看着蒋老太瘫在地上哭天抢地,看着蒋青扶着蒋老头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为了几两银子,偷工减料,害了人命。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承担,而是找替罪羊。先是蒋氏,再是云氏。下一个,又会是谁?

出了县衙,日头已经偏西。

牛车上,没有人说话。

蒋氏缩在角落,江大柱坐在她旁边。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明珠和智勇一直在村口等着,看到牛车就跑了过来。

“娘!”明珠扑到蒋氏怀里哭。

蒋氏抱着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砸在明珠的发顶上。

村口还有其他村民,都围着刚回来的几人,看蒋氏哭的肝肠寸断,都不好打听事情的结果。

进了堂屋,蒋氏忽然站起来,对着江老头、江老太、江大柱、江二柱、王氏、江雪儿,一个一个地鞠躬。

“爹,娘,相公,二弟,弟妹,小妹……”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蠢,是我拎不清,是我把狼引进了家里,差点连累了所有人,还差点毁了小妹的买卖。”

王氏叹了口气,看向江雪儿,这关于魔芋爽的买卖原不原谅的她也说不算。

江雪儿看着蒋氏,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蒋氏这一跪是真心的。

但真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抵消她差点把整个江家拖下水的事实。

夜深了,各房都回了屋。

江老头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里反复浮现今天公堂上的一幕幕。

蒋家为了自保,可以把亲生女儿推出去顶罪。蒋青为了自保,可以把同床共枕的妻子推出去砍头。

那江家呢?

江家虽然不像蒋家那样冷血,但大房二房挤在一个屋檐下,钱、粮、活计、孩子,哪一样不是矛盾?以前有他撑着,大家还能和和气气。可今天蒋氏这事一出,二房心里能没有疙瘩?王氏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与其等到矛盾攒够了爆发,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