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你找我有事?
萧景燃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兵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却压得萧景湛有些喘不过气。
萧景湛咽了口唾沫,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规规矩矩地站好。
“二哥,你……你找我有事?”
萧景燃翻了一页兵书。
“听说,你最近很闲。”
萧景湛心里“咯噔”一下。
“没、没有啊,我最近都在书房温书呢……”
他心虚地辩解。
“温书?”
萧景燃终于抬起了眼眸。
苏茶坐在偏院的床榻上,正低头整理着刚换下来的旧衣物。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沉稳的敲门声。
苏茶动作一顿,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过去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身玄色劲装的陆影,面无表情,犹如一尊煞神。
“苏娘子,二爷有请。”
陆影的声音冷硬,透着军中之人的肃杀。
苏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不是说好了痊愈之后,就不用再去寒水竹苑了吗?
这活阎王怎么又反悔了!
她不敢多问,更不敢拒绝。
只能匆匆披上那件青色的比甲,拢紧了领口。
“有劳差爷带路。”
苏茶低眉顺眼地跟在陆影身后,踩着初冬的寒风,朝寒水竹苑走去。
一路无话。
到了寒水竹苑,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影停在书房的台阶下,转过身。
“苏娘子在此稍候,属下进去通报。”
苏茶点点头,规规矩矩地站在廊下。
书房的门半掩着,没有关严。
里面透出地龙暖烘烘的热气,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冷竹香。
苏茶低着头,双手死死拢在袖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
然而。
书房里压抑到极致的说话声,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温书?”
是萧景燃那冷厉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听说你最近天天往内院跑,连城南的糖葫芦都买上了。”
苏茶心头大骇。
这活阎王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派人盯着她,连三少爷给她送糖葫芦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里面传来萧景湛有些心虚、又有些恼怒的声音。
“二哥,你派人跟踪我?”
“我爱去哪去哪,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就在这时。
一道更加沉稳、威严、透着一家之主气场的声音,骤然在书房内响起。
“景燃。”
苏茶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少爷萧景恪!
他竟然也在书房里!
萧景恪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酷。
“你也不小了,马上要尚主的人了。”
“注意点分寸。”
“别跟府里奶娘走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苏茶在门外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少爷这话,分明是在敲打二爷!
看来,二爷赏赐她贵重物品、留她同桌用膳的事,大少爷全都知道了。
这侯府里的水,简直深不可测。
书房里,萧景燃没有说话。
只有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一声一声,沉闷而危险。
倒是萧景湛,以为大哥是在说他。
他梗着脖子,忍不住插了嘴。
“大哥,我就是跟她说说话,又没干什么!”
“她天天在内院伺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看着可怜,给她买串糖葫芦怎么了?”
苏茶在门外,恨不得冲进去捂住这纨绔少爷的嘴。
祖宗!你可闭嘴吧!
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萧景恪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说话也不行!”
“你是侯府三少爷,她是奶娘,身份有别!”
“你若是再这般不知轻重,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进祠堂反省!”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湛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顶嘴。
但那粗重的呼吸声,透着他心里的极度不服气。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萧景湛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苏茶吓得赶紧往旁边的红漆柱子后面一缩。
好在萧景湛在气头上,双眼通红,根本没看周围。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寒水竹苑,连狐裘的下摆带起了一阵冷风。
苏茶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陆影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看了躲在柱子后面的苏茶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苏娘子,二爷说,今日不用见你了,回去吧。”
苏茶如蒙大赦。
她连谢恩的话都顾不上说,赶紧福了福身。
提着裙摆,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偏院。
苏茶的心跳依然快得像擂鼓。
她坐在冰凉的床沿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大少爷那句“身份有别”,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她必须离这兄弟三个远远的!
不管是冷酷威严的大少爷,还是喜怒无常的二少爷。
亦或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少爷。
沾上哪一个,她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夜幕渐渐降临。
初冬的寒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纸糊的窗棂。
张嫂子和王氏已经睡下,屋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苏茶躺在鸭绒被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书房外听到的那几句对话。
突然。
窗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含混不清的嘟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茶心里一紧。
她悄悄从被窝里爬起来,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笼光晕。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
是三少爷萧景湛!
他身上披着一件大氅,走得东倒西歪,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酒壶。
此刻,他正站在偏院的院墙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苏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祖宗怎么喝醉了跑到奶娘房外头来了!
若是被人看见,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苏茶死死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盼着他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