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年我灵签在手,带全家顿顿鸡鸭鱼肉

第121章 她怎么不开义仓?

叶有银身子一颤,整个人就跟冻僵的枝条突然叫开水浇了似的,从心窝子里腾起一股热乎气儿。

他眨巴着浑浊的眼睛,盯着叶有粮那张被旱烟熏得发黄的脸,喉咙里“咕咚”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渣,手哆嗦着伸向炕桌。

翠翠早从里屋小柜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在叶有银面前摊开,

“叔,这是我二姐写的,你瞅下。”

叶青青早预备下了借条。

宣纸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借出杂粮面拾斤,按未涨价前市价记,来年还粮或等价物,立字为据。”

后面写着借出人叶青青,和借粮人。

叶有粮把蘸好红印泥往他跟前一推,

“有银兄弟,我家二丫头啥脾气你也知道,我也是没法子……”

“有粮哥,别、别这么说!如今你家能借粮食给我,就是救命,我已经跟感激了。

何况到处闹粮荒,人家二丫头不多要咱一文钱就肯借,已经够仁义了!”

叶有银那双满是裂口的手颤得不成样子,指尖刚碰着湿乎乎的印泥,眼眶就红了。

他想起早些年叶有粮家穷得叮当响时,自己还隔着篱笆墙笑话过人家。

如今自己砸锅卖铁交了买丁费,饿得前胸贴后背,人家不记旧嫌,拿活命粮拉他一把。

他咬紧牙,大拇指狠狠按在纸角,一团红印子像着了火似的在手指头上发糖。

“哥……翠……”

他嗓子眼发堵,几乎说不出话来,“那、那我就把粮食拿走了。你放心,来年打下粮食,我一定还!”

叶大壮闷声不响,拎起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递给他。

那袋子沉甸甸压胳膊,是实打实的十斤杂粮面,麦香混着糠味直往鼻子里钻。

叶有银抱着,像抱着刚落地的孙儿,生怕磕了碰了,两行老泪差点儿掉进面袋。

……

叶有银揣着粮食跨出门槛,外头冷风迎面一抽,他冷的缩了缩脖子,却觉怀里的粮食在滚烫。

院门外头,早就扒着七八个靠山屯的乡亲。

有瘦成竹竿的李老疙瘩,有叉腰站着的周大娘,有斜眼瞅人的二狗,还有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汉……

方才叶大壮光膀子劈柴的阵仗吓退了他们,这会儿见叶有银真抱着粮出来,全都一窝蜂围上来。

“有银叔,咋样?借到了?”

李疙瘩伸着脖子,眼珠子死死黏在袋子上,“借、接了多少?”

“十斤!十斤呢!”

叶有银喘匀了气,把粮袋换到左手,扬了扬右手还沾红印的拇指,

“如今我才知道,人家二丫头家心里惦记着咱屯子里的人呢!

她早早写好了借条,按涨价前的原价欠着,一个大钱都不多要,说明年还十斤粮就成!”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就炸了锅。

王老汉磕了磕烟锅,点头道,

“有粮兄弟是仗义,二丫头也有先见之明,早早屯下粮。

这荒年肯按没涨的价借出,还让欠到明年,我觉得挺公道。”

“公道?我呸!”

二狗扭头就不忿的啐了一口,嘴巴都撇到天上去了,

“公道个屁!自家堂兄弟,还叫你立字据按手印?叶有粮抠门巴拉,怕你还不起咋的!

谁不知道他家院里粮食堆成山,白给咱几斤能掉块肉?真他娘的抠搜!”

“就是,按原价你就觉得人家仁义了?”

孙二娘扭着膀子,阴阳怪气接茬,

“如今镇上粮一天一个价,他落个大人情,还非叫按手印,这不是寒碜人嘛!

那二丫头要真仁义,该学古时候办义仓,白发给咱们这些穷亲戚。”

李老疙瘩愁了他俩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放屁!办义仓?白给!凭啥,凭你脸大呀!我说你们别不知好歹,荒年谁家锅底不干?

人家二丫头家肯借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你、你们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有银本来饿得发软,一听这些风凉话,火气“呼”地窜上天灵盖。

他把粮袋往地上一顿,直起腰杆,手指着二狗,

“二狗子,你自家缸底都刮不出二两糠,还敢笑话人?

刚才你不是也在院外头探头探脑?真叫你进去张口,你腿肚子转筋不敢迈门槛!

人家二丫头拿银子提前囤粮,那是人家本事!如今肯按没涨价时候的价借我,还允我欠到明年,这是拿我当人看呢!

你瞅瞅你自己个,除了嚼舌根,你能拿出一粒米?”

他又转向孙二娘,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二娘,你别给我在这阴阳怪气的!你要肯立借条我也求着借你,可你拿啥还?

二丫头不白给粮食,那是救急不救穷,防的就是你们这种想白占便宜的!

这袋粮是我按手印借的,我认账,明年就是把脖子勒上我也还!

你倒骂人家小气来了,真是良心叫野狗叼了?有本事你别去借!”

赵二狗被噎得脸红筋暴,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谁、谁不敢进?我是瞧叶大壮那煞神……再说了,他家二丫头挣那么多银子,就是拔根汗毛比咱腰粗,借点粮还写纸,不是小气是啥?”

“小气?”

叶有银都被他气笑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今天才算睁眼。前阵子我交买丁费,一家子砸锅卖铁,你们谁伸过手?

叶有粮哥自家腿伤刚缓,翠翠丫头懂事,大壮小子威武,人家不拿我当要饭的,拿我当实在亲戚拉一把。

这年头粮比命贵,他们按原价借出,那是给我天大的恩情!你饿两天试试,看有人给你一口面汤不?”

孙二娘还想嘟囔,王老汉站起身,烟袋锅敲敲鞋底,不耐烦的喝了一声,

“行了,有银说得在理!荒年有粮借就是仁义,如今谁家还能买得起粮食?”

几个脸皮薄的乡亲讪讪缩回去,二狗见势孤,啐了口唾沫扭身走了。

李老疙瘩过来拍拍叶有银,“有银叔,回去熬碗糊糊给婶子喝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叶有银家那破院墙叫风刮得呜呜响,两间茅草房矮趴趴的,门板烂了角。他推开吱呀的柴门,冲屋里哑着嗓子喊,

“他娘,他娘!粮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