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为人知的故事
七月中旬，蝉鸣聒噪，热气蒸腾。
官虞的禁灵项圈被拆下，从监管室里走出，跟在监管者后面，准备离开JS。
官虞抬手挡住烈阳，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厕所。
她捂住肚子，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颤抖：“我肚子疼，能不能先去一趟厕所……”
监管者见官虞嘴唇发白，不像是装的，沉声交代：“快去快回。”
官虞抱拳感谢，撒腿跑进厕所，来到最里面的隔间。
现在是放风时间，不少人在这里抽烟。
隔间显示有人，她轻轻敲两下门，“有人”的红色标志瞬间跳成“无人”的绿色标志。
官虞开门进去，画皮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不过现在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皱纹，细腻的肌肤吹弹可破。
一旁的垃圾桶里藏着一张“人皮面具”。
虽然说是人皮面具，但其实是由特殊材质做成的，和皮肤触感一模一样，和面部匹配程度极高，戴上去，几乎看不出区别。
灵力恢复，她就不需要靠人皮面具维持外表了。
官虞把门锁上，从兜里掏出几个精巧的工具，让画皮转过身。
画皮半信半疑的问：“你确定这能行？万一触发警报了怎么办？”
“得了老妹，相信我，这东西没多复杂，只是没人敢拆而已，今儿个，咱们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官虞一边开玩笑，手上的动作不停。
一分钟过去，画皮紧张的手心出汗，只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呼吸瞬间通畅，官虞取下项圈。
“快点，没时间了。”官虞催促。
画皮连连点头，握住官虞的手，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官虞的容貌快速变化，头发变白，皮肤苍老松弛，瞬息之间，变成画皮的样子。
而画皮变成了官虞的样子。
官虞掏出一块镜子碎片，塞进画皮手里，“帮我照着。”
“噢噢”
画皮把镜子举到官虞面前，官虞盯着那张脸，沉默几秒。
「我长得还挺好看，不对。」
“是帮我照着后脖颈……”官虞无奈提醒。
画皮连忙调整方向，官虞掏出另一个镜片，把项圈戴上，对着镜子里的影像不断调整。
“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工具的？不会是偷的吧？”画皮好奇询问。
官虞被噎到，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驳：“这能叫偷吗？这叫顺。”
“怪不得你每天瞎溜达……”画皮默默吐槽。
咔哒——
项圈闭合，熟悉的压迫感再度袭来。
官虞拍拍画皮的肩膀，郑重交代：“记住，你现在是官虞，别唯唯诺诺的，有人骂你直接怼回去，要不然还没出大门就被识破了。”
“我知道了。”画皮认真的点头。
官虞摆摆手，“不，你应该说，‘关你屁事’，懂了吗？”
画皮刚准备点头，反应过来，试探性的小声说：“关你屁事。”
官虞嘴角一扬，“好了，你出师了，出去吧。”画皮开门离开，官虞瞥见垃圾桶的人皮面具，低声吐槽：“这小妖怪也太粗心了。”她把东西捡起，塞进口袋，若无其事的从厕所离开。
和画皮匆匆对视一眼，朝相反方向走去。
画皮拿到官虞被留置的私人物品，只有一套衣服和一串用塑料袋装的竹节手链，她想起官虞交代过的话。
“衣服你随意处置，竹节手链千万别动，交给你出来后看见的一个寸头西装墨镜男。”
画皮在更衣室换上官虞的衣服，把竹节手链放进兜里，迈出厚重栅栏铁门那一刻，画皮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自由……
鹧山靠着车旁，鼻头动了动，气息不对，看向和官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知道这就是“画皮”了。
这里荒郊野岭的，也没人来，画皮察觉到鹧山的目光。
寸头、西装，还有墨镜……
没错了，这就是官虞说的接头人。
画皮把竹节手链递给他，鹧山有点意外，没想到官虞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端详片刻，发现和普通手链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上次强行取手链的场景，墨镜下的眼睛转动两下，知道这手链是认主了。
鹧山凭空变出一个檀木盒子，把竹节手链放进去，声音冷漠：“我会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你的身份会暴露，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不能保证。”
“我知道，她都和我交代过了。”画皮微微点头，表情释然，和鹧山分道扬镳。
她一路往西走，慢悠悠走在城市街头，像个游离在外的过客。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行人们步履匆匆，各自奔赴生活，街边奶茶店飘出甜香，小贩高声叫卖，夕阳把楼房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最后再看一眼人间……
周遭的热闹喧嚣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家半开放公园，一边游客可以随意闲逛，一边是自然保护区。
“这里已经变成自然保护区了啊……”
她轻飘飘的感慨。
溪水叮咚流淌，岸边立着一棵老桃树。
那是她的本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画皮不叫画皮，叫桃灼。
主干分出几道虬曲的枝桠，向四面八方横斜伸展，繁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绿荫铺得宽大风一吹，绿叶簌簌摇晃，甚至有几片飘落进溪水，随波逐流。
大约二十年前，她也记不清了，五个被拐的孩子从人贩子手里逃跑，一路跑到这条小溪边，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他们还是脏兮兮的，瘦骨嶙峋，一看就是备受折磨。
几个人贩子还是追来了。
桃灼看不得孩子受罪，于是他出手了，操控枝条把几个人贩子活活勒死，把他们的身体化为养分。
她是木属性，治愈系和幻境系。
她看出几个孩子命不久矣，于是违反禁令，强行给几个孩子拂去病痛，让他们获得更长的寿命，吹出一口气，让几个孩子在桃树下睡上一觉，抹去关于她的记忆。
治愈系灵者杀人、逆天改命，数罪并罚，监管三十年。
桃灼轻笑一声，反正她已经活够了。
几个孩子做了一个香甜的梦，醒来时，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抱在怀里，一家团圆。
桃灼被送去JS，因为把大部分灵力都用来给几个孩子改命了，所以她本体会快速枯竭，连带着人形消失。
在生命最后时刻，她又回到了这里。
地下是她的“根”，所以，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她倚在桃树下，身体慢慢消散……
化作点点荧光，归于天地之间。
五个年轻人相伴着走过来，有说有笑的，其中一个女孩子指指桃树，“你们快看，桃花开了。”
“怎么可能，现在是夏天……”
“我去……”
桃灼认出了这几个年轻人就是她当年救下的孩子。
“我们每年都会来这里野餐，这桃花从来没开过啊？”
“好神奇啊——”
粉白花瓣漫天飞舞，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天地，半空里飞花缭乱，像是下起一场温柔的花雨，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桃灼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真正记得她……
但这几个年轻人会每年在树下相聚，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这就是生命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