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个月后
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早,官虞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身心俱疲,身形消瘦,靠在栏杆旁发呆。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也是杜焰离开锁灵塔的日子。
每层走廊里都站着不少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楼广场。
杜焰站在广场中央,脊背挺的笔直,冷风把红发丝吹得四处飘荡,她微微抬首望向楼上,眼眸冰冷锐利,锁定在十七层,和表情慵懒的官虞对视。
四目遥遥相对,一个俯视,一个仰视,杜焰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那视线直直穿透楼层缝隙,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撕破所有遮挡,看穿官虞的灵魂。
官虞唇角微微上扬,单手托腮,嘴唇轻轻动两下,“杜焰,你有点意思啊……”
仅凭这一个微笑,官虞便确定,杜焰和她是同一类人。
都是擅于伪装,擅于隐忍的人……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杜焰似乎想和官虞达成某种合作,但官虞不想再把这种“危险分子”扯进来,仇初余和万鸪啼就已经够她忙的了,不能再多一个“疯子”了。
否则事情很容易脱离她的掌控。
天色渐渐蒙起一层薄雾,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从半空飘落,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天地间笼上一片朦胧水汽。
厚重的金属大门打开又闭合。
杜焰离开了,0101房间又空出来了。
直觉告诉官虞,她马上就要被调去一楼了。
张青灰站在她身边,官虞深吸几口气,轻声交代计划:“等我去一楼,会有一个监管者把你带走,她的编号是010,A级监管者里唯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
“她要带我去哪?”张青灰顺着官虞的话茬往下问。
官虞淡淡的扫她一眼,两人已经很熟了,官虞不想再绕弯子,目光空空的,语气平静:“我要带一个人走,并且不被锁灵塔管理层发现,那就必须要有一个人扮演她,而你,就是她的替身,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今天,一切事情都会结束,你也会从锁灵塔离开,恢复自由身。”
不知道为什么,张青灰总觉得今天的官虞和平常跳脱的性格不一样。
浑身萦绕着一种莫名的颓丧和悲悯……
这是张青灰第一次静下心来观察官虞。
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神性”……
官虞褪去平时活泼灵动的伪装,只静静地倚在栏杆上,垂眸欣赏那飘落的雨丝。
没有世俗的艳光,像古寺里历经千年风烟的玉像,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通透。
那张扬的绿色头发总让人觉得官虞是一个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的毛丫头,可如果抛开她的发色和挂在嘴边的笑,可以隐约感受到官虞从骨子透出的淡漠。
眉峰浅淡,像春山藏在薄雾里,淡得几乎要融进骨相里,瞳仁浅褐偏灰,像盛着寒潭的月光,没有聚焦,像望着很远的虚空,没有半分波澜。
唇色苍白如玉,没有笑意也没有悲戚,只是轻抿着唇,不是看不出情绪,而是根本没有情绪。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嗔痴……
肤色因虚弱显出一种病态的白,冷风拂过,发丝跟着轻轻晃动,却毫无重量,官虞就站在她身边。
张青灰却觉得官虞和她是云泥之别,她看不透官虞的心思,只觉得官虞好像谁都不相信,谁也不在乎,只独自坐在高台上,垂眸俯视众生。
明明陷的最深,却活的像一个局外人。
或者说,装的像一个局外人。
她甚至不确定,哪一个是真实的官虞,千人千面,但官虞一个人仿佛活成了上千人,可接触到的每一面都不是真的。
张青灰的视线在官虞身上停留的太久了,官虞微微侧头看向她,挑起眉毛,又恢复往日的洒脱,笑眯眯打趣:“怎么?被你官姐迷住了?”
张青灰原本呆滞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紧蹙,一脸恶寒,张口吐槽:“官虞,你有病吧!”官虞乐呵呵的拍拍她的肩膀,“哈哈哈,我承认我长的很NB,也承认我有病,不要羡慕姐,姐是任何人都得不到天才。”
张青灰嫌弃的拍开她的手,没好气的怼她,“你真是左脸皮贴右脸皮,一边不要脸,一边厚脸皮。”
“啊,你看人真准~”
张青灰:……
夜半,官虞坐在墙角,双腿弯曲,抱着膝盖发呆,月光从窗缝里倾泻,撒下一地碎银……
她微微侧头,后脑勺靠在墙上,白发又多了几根,看向窗外的饱满月亮。
“今天是满月啊……中秋团圆……”
她的声音空空的,身体也空空的……
官虞脊背微弯,下巴抵在胳膊上,呼吸越来越浅,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眼神越来越空……
“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
这一夜,官虞盯着月亮,一夜无眠。
这一夜,邱序禾盯着纸杏花发呆,轻声感叹:“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听雨,你到底在哪……”
这一夜,乐菁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一夜,杜焰抵达江山市,从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盒烟,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雾缭绕,模糊了她充满恨意的眸子。
“是时候清算了……”
这一夜,仇初余和鹧山终于把所有从临界墟逃出的鬼怪肃清,睡了一个好觉。
这一夜,商晚从噩梦中惊醒,擦去额前的冷汗,瞥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道耀眼的光,她赤着脚,茫然的走到落地窗前,俯身捡起一片五彩斑斓的鳞片。
“奇怪……哪来的鱼鳞……”
这一夜,临界墟枯木都的一间屋子内,温涂一边喝酒,一边赏月,官峤早已熟睡,万鸪啼靠墙站在不远处,心跳乱了一拍,眼里闪过一丝波澜。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这一夜,武乱在雾玄的酒吧喝闷酒,烦躁的抓两下头发,雾玄头一次越界询问:“祂真的想治楼听雨于死地?”
武乱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是听雨唯一的徒弟,自然不想目睹她死亡,但……师尊没有明说,只让我尽快找到她。”
这一夜,常雨结束一天的工作,路过一家便利店,瞥见路边坐着一个吞云吐雾的红发女生,没有多事,快步离开。
(作者的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感觉写的挺烂的,不过大概是每一百章为一卷,最后出现的这些人都是重要角色,和官虞的计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第二卷大概就是以这些人为主,展开后续的故事,哦,对,还会有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登场——赴雁,梵尘的三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