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盏灯

官虞说完，没理会假商晚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盏灯前，摸玻璃灯罩，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符合常理。

官虞摇头轻笑，“你这幻境整得还挺真实的。”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没有伤害商晚。”假商晚换回原本的容貌，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少女，声音温润，像静静流淌的溪水。

官虞挑眉看向她，饶有兴趣的问：“所以呢？我为什么要帮助你，我又不是慈善家。”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眉眼稚嫩，却独自带了一川河水沉淀出的神性，长发是浸过水的青碧色，发梢垂落着细碎水珠，肌肤白得像河底温润卵石，眼瞳盛着流动水光，澄澈又幽深，藏着整条江河朝暮起落的潮汐。

她是雾湖的河神，说是河神，其实就是一只有两千年道行的妖怪。

少女攥紧拳头，表情认真，眼底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声音真挚，带着几分恳求，“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有你能帮我，我叫仇竹清，是山野上神的徒弟，唯一一个徒弟，从你们进入这个村子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们了，只有你能救她了……”

“山野上神”是仇初野的封号……

生于山野，长于山野，归于山野。

官虞微微一怔，吊儿郎当的笑渐渐收敛，目光牢牢锁在少女身上，眼里满是诧异和酸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是仇初野的徒弟？”

仇竹清肩背绷得发僵，硬是把满眶泪水憋在眼底，声音沙哑发颤，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把师父关在那方寸之地，我进不去，师父出不来，我从小生活在这里，三百年前受师父点化，化成人形，在她的指导下修炼，师父说她不想活了，我不理解师父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明明只剩下最后一丝魂魄了，他们还要欺负师父……”

官虞深吸一口气，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轻飘飘的，“因为你师父见过人间太多苦楚，她共情能力太强了，又遭到亲哥哥的背叛，消化不了那么多痛苦，最终只能被悲伤的情绪吞没，我会尽量帮她，但前提是她内心仍然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仇竹清抽泣几声，幻境破碎，化作点点荧光，两人出现在一座水晶宫殿内。

宫殿全由通透水晶筑造，棱面折射出漫天碎光，晶柱林立，地面光洁映出整片殿宇虚影，四处坠着水晶风铃，随水波响动。

“我嘞个去，都是水晶，应该值不少钱吧。”官虞两眼放光，激动得直搓手。

仇竹清无奈解释：“这是用法术做的，不是真水晶，离开湖底，就化成一滩水消失了。”

官虞瞬间换了一副态度，两手一摊，“好吧，真是可惜了了。”

商晚躺在水晶棺里，官虞眨巴眨巴眼睛，扯住仇竹清的衣领，把人拎起来，皱眉质问：“怎么回事？商晚怎么躺在棺材里？你把人弄死了？”

仇竹清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她现在是普通人类，不能在水下呼吸，只能放在那里，而且我这里没有床，平时我也是睡棺材的。”

啊？

官虞松开手，摸摸脑袋，有点尴尬，“不是……你这癖好挺特殊啊，竟然喜欢睡棺材。”

仇竹清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因为睡棺材里比较有安全感……”

官虞上下打量她一番，给她找台阶下，“可能因为你本体是一只鱼吧。”

“也许吧……”

官虞走到水晶棺旁，轻轻敲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她怎么样才能醒过来？需要王子的真爱之吻？”

仇竹清无奈扶额，只觉得官虞不着调，“你小说看多了吧？”

她把棺材盖打开，掌心凝结出一颗妖丹，准备喂给商晚，官虞连忙按住她的手，“别别别，你修为不是很高，别浪费灵力了，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你看不起我？”仇竹清气鼓鼓的盯着官虞。

官虞唇角一勾，贱嗖嗖的打趣：“嗯，对，你说的都对。”

仇竹清被气炸了，说什么也要证明自己，官虞嫌她吵，大手一挥，凭空变出一股水流，把这小孩儿送出去十几米远。

“官虞！”

官虞淡淡的扫她一眼，“行了，闭嘴吧你，别打扰你官姐我干正事。”

官虞半个身子倚在棺材边缘，把手伸进去，拉住商晚手腕，给她渡灵气，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废话：“反正你早晚要成为灵者，不如早点帮你疏通经脉，这样你以后接受仇初野灵力时还能少受点罪，像我这么仁义的朋友你上哪里找，有我在你就偷着乐吧……”

商晚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松，明明是在水里，竟然能正常呼吸，耳朵嗡嗡的，声音细若蚊吟，“等一下，官虞，你有点吵……能不能闭嘴……”

官虞直起身子，单手撑住下巴，“我靠，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是在救你唉，怎么这样，我好伤心哦。”

商晚转动两下眼球，意识渐渐回笼，表情呆滞，眼神迷茫，“我为什么在棺材里？我死了吗？”

官虞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商晚无语的瞥她一眼，想撑起身子，胳膊却使不上力，官虞下巴搭在水晶棺边缘，“我刚给你渡了灵力，你先休息会儿，让你的身体适应适应，不然容易反噬。”

商晚听的一头雾水的，瞥见官虞发根的白，抿紧唇线，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官虞，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官虞笑眯眯的反问：“你怎么还咒我呢？”

商晚微微侧头，眼尾泛红，“我认真的，你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但我能感觉到，好像你完成你的计划之后，就会坦然赴死。”

官虞心头一颤，笑容逐渐消失，她终于知道仇初野为什么会选择商晚了，因为商晚也拥有极强的共情能力和察言观色能力，能从一个人的只言片语、微表情变化，窥见这个人的内心。

见官虞没说话，商晚悄悄攥紧拳头，继续补充，“仇初野告诉我，如果我接受她的力量，就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