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辱斯文

回到江府，沈云疏才刚踏入锦绣堂便见婆母袁氏的贴身嬷嬷在门口候着了。

见到她，沈云疏不由得脚步急了几分：“可是母亲身子有不适？”

刘嬷嬷福身行了礼，摇头：“夫人身子大好，今日大夫说已经无大碍了，少夫人放心。”

听她这么说，沈云疏才松了口气。

“夫人今日身子才大好，便听闻了姜府的事，见少夫人未归，便让我在这里候着，见到您通报一声，今夜晚膳让少夫人去锦福堂一同用晚膳。”

晚膳时分，沈云疏到时候的时候，江砚之已经在锦福堂与袁氏说话了，长身玉立，月白儒衫，腰束浅灰玉带，广袖垂落如流云，带着儒雅的清流贵气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听到脚步声时回头看了过来，俊秀文雅的眉眼里眸光顿时柔了下来。

沈云疏站在门口处，抬眸时与他的目光正好撞到了一处，没想到他今夜也会一同过来用膳，她怔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眼神看向袁氏。

袁氏见到她过来，便兴致极好的朝她招手：“云疏，门口冷，快别站着，进来这里暖和。”

锦福堂的主屋内除了地龙，还燃着暖炉，整个屋子暖烘烘的，飘着饭菜的香气。

沈云疏步入内，将斗篷取下交给素秋便走至袁氏跟前，微微福身行了礼。

袁氏眉眼带笑的让她快快起来，打量着沈云疏的眼神都带着满意。

自沈云疏嫁入江家，袁氏起初对她虽也颇有意见，但江砚之出门赴任之后，袁氏便待她逐渐热络了起来。

袁氏是京安城颇有盛名的文豪之家长女，她嫁入江家之后被江老爷保护得很好，江家老爷也并未纳妾，所以这江家大房的后宅并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污糟事。

她本就不爱管事，是以，她交给沈云疏打理的东西也就多了，沈云疏嫁过来之后，她更是乐得做甩手掌柜了。

这一逍遥快活就三年过去了，她对沈云疏是越看越对眼，越处越喜欢。

如今江砚之也回京安城了，两人往她跟前这么一站，她越发觉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当初她不解为何自幼循规蹈矩、克己复礼的儿子会突然非要强娶这沈家不起眼的二房长女，甚至为了娶她，求了父亲又求了族长，跪在江氏祠堂求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刚开始，她也打听过，这沈家二房长女自幼在外祖家的庄子长大，并不像京安城闺秀那般规矩，更是没有人教导，她听到那些话，甚至担忧。

直到见到沈云疏的面，惊艳于她的容貌姿态，京安城要找出容貌更甚她的人怕是少之又少。

至于教养，也是等到嫁入江家之后，袁氏才发现沈云疏的外祖家其实将她养得极好。

这三年来，虽没有儿子在身旁，但沈云疏这儿媳做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袁氏拉着她的手到餐桌旁落了坐：“今夜就你们夫妻二人陪陪我，你们父亲带着瑜白和香菱去与钱老夫子对文章了，今夜就不回来跟我们一同用膳了。”

“母亲独自一人，我自是愿意多来陪陪母亲的。”

沈云疏被她拉在身边，便在她身旁坐下，自嫁进江家，袁氏除了起初那几日有些拉不下面子之外，往后都是对她极好的，没有寻常后宅婆母对儿媳的刁难，也没有像祖母对待她母亲那般严厉苛刻。

以至于她在江家除了事务忙些，心倒是宽慰的。

袁氏听她这么说，心中更是一喜，拿起筷子就给她夹了爱吃的菜。

江砚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婆媳二人亲亲热热的牵着手过去落座，再和和气气的互相夹菜，完全将他这个阔别三年才归家的人抛之脑后。

听到沈云疏温婉的声调，他突然有些恍惚，与她今日在姜府门口他置气的时候判若两人。

袁氏吃了几口回头见他站在原地盯着沈云疏愣神，笑了一声：“光瞧就能饱吗？得吃呀！”

她的声音把江砚之拉回神，他抿了抿唇，他是听出了母亲言语间的调侃之意，耳根微微发热，稳了稳心神才到他们身旁落了座，执起筷子夹菜。

倒是沈云疏没听出个中意思，抬手给袁氏添了菜，神色淡淡地说道：“母亲，夫君大抵是在姜府吃饱了，没甚胃口了。”

江砚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才夹上来的菜又掉了回去。

“你去姜府寻郡主了？”

袁氏到了嘴边的鸡肉放了回去，眼神不善的看向江砚之。

对于姜黎音她可再清楚不过了，清云郡主确实有一段时间跟江砚之同个私塾读书，便是那个时候外面总传出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的传言。

那段时间江砚之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夜里总是挑灯温习功课到半夜，根本没存半点心思在儿女之情的份上。

她也曾怀疑过外面的传言真假，但姜黎音时不时差人送东西来，她便起疑了，寻着机会跟江砚之打探一番，结果江砚之埋头在书本里，抬都不抬一下，反问她：“私塾何时来了女学员？”

原是同窗好友莫如山借他的札记，托人送回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郡主差人送来了。

所以外面那青梅竹马的传言，是怎么就传出来的，用心眼子想一想便也能猜到了。

袁氏很是不喜清云郡主的那般做派，听到江砚之又去姜府寻姜黎音了，她看过去的眼神都带着刀。

沈云疏放下筷子面色淡然的转过头嘴角含着笑，别有深意的看向江砚之。

今日她出门时，便见到江砚之的马车早她一步离开了，查了一下，果然，又去了姜府，必然是去寻姜黎音了。

他则看向她，眼里尽是她的笑意，嘴角微扬，眉眼含笑，眸光里好像有星光。

就如四年前他见到她的第一眼，那时他陪同窗好友莫如山一同去澜城，本意是莫如山想去见见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可马车到了一个庄子门口车轴却坏了。

他站在田野间等候时，远远便见到一个娇俏的女子自远处走了过来。

不知是当时清风太过舒爽让人忘怀，还是日光太过耀眼让他迷失了神志。

在她靠近的那一瞬，娇俏的容颜，如画的眉目含着笑意，他的心口怦然一跳，从未有过的心悸让他险些忘了呼吸。

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那女子朝他挥了挥手：“公子？你挡到我的路了。”

她身上的馨香之气顺着徐徐而来的清风掠过他鼻尖，他才猛的回过神让道，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空了一处，缺的那部分跟着她的身影走了。

回首看去，只见她窈窕的身影踏入那庄子的大门，粉色的裙摆扫过大门的门槛，扫落了上面的落花。

自那之后，他便每夜都难以忘怀，他自幼克己守礼，循规蹈矩，饱读圣人之书，自知此举已是有辱斯文，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回到府里接连几夜，梦里都是鼻尖的馨香之气，都是她甜甜的笑意和娇俏的身影。

直至后来，与宋志云在雨亭避雨和她相遇，在宋志云引荐之下，他才知道，原来她便是沈府的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