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已经死了
云承砚的脸色倏地变了,似是无法接受她给出的答案。
“为什么?祠堂的阵眼破了之后,母亲不也好好的吗?”
“因为他的身上,除了邪气,还有鬼气。”
云稚儿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怕说重了会让云承砚承受不住。
“邪气能驱,鬼气却不能,人鬼殊途,鬼气缠身太久,人的身子便会被阴气侵蚀,这种损伤,即使鬼气散了,也是无法逆转的。”
“二姐夫被鬼气缠了快一年,要不是他自幼习武,根基比常人深厚,他的命早就没了。”
“本来,我或许还能尽力保他一命,可他偏偏同时又受了邪气的侵染,那窃运阵夺得不止是他的气运,还连着他的一部分生机也一同抽走了。”
云承砚听完,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又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稚儿抬起眼,思量再三,才缓缓说道:“先让阿萦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云承砚一愣,眉头微微拧起:“那会不会太残忍了?”
云稚儿摇了摇头。
“我有很多种可以毁掉阵眼的方法,但每一种都会强行抹杀掉阿萦的意识,这部分意识,本该属于她的魂魄,我怕这么做,会让她的魂魄残缺,无法入轮回。”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阿萦是个好姑娘,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不应该落个那样的结局。”
“所以,必须先让她自己意识到她已经死了,只有她真正明白自己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才能心甘情愿地配合我。”
云承砚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她的意识和魂魄相见,当她亲眼看见自己的魂魄站在面前时,就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
次日夜深,云稚儿在客院一直等到丑时将近。
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对云承砚使了个眼色。
兄妹二人悄无声息地出门,向秦昱书的院子走去。
秦昱书的卧房内,阿萦的魂魄果然又来了。
云稚儿没耽误功夫,即刻从窗下闪身而出,打出一道极柔的灵力,铺展开来。
灵力围在阿萦魂魄的四周,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拢住,云稚儿趁机甩出符纸,将魂魄暂时收了进去。
“走,去找另一个阿萦。”
二人快步离开,去到偏院。
云稚儿抬手叩了叩门,片刻后,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又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门从里头拉开,阿萦站在门内,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外衫。
她看见云稚儿,微微一愣,又看了看站在云稚儿身后的云承砚,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三少爷,四小姐,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歇着?”
云稚儿仰起脸,看着她,没有绕弯子。
“阿萦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阿萦听了,又是一愣,但还是侧过身子,将门让开,温声笑道:“先进来再说吧。”
二人没有废话,径直进了阿萦的房间。
阿萦将房门关上,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云稚儿便先开了口。
“这件事虽然很难说出来,但我不想骗你,阿萦姐姐,你其实已经死了。”
阿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云稚儿分外严肃的神情,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四小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阿萦轻笑了两声,把云稚儿的话当成了小孩子模仿大人的恶作剧。
云稚儿没有多说,只是从袖中取出符纸,轻轻一抖。
一道淡淡的灵光从符纸中溢出,落在阿萦身前,缓缓凝聚成了人形。
阿萦看着面前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接着,她的双唇便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睛里也翻涌出了一股子惊骇和恐惧。
阿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这是......这不可能!她是谁?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崩溃。
而她的魂魄,只是双目含泪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并不说话。
云稚儿轻声说道:“她是你的魂魄。”
阿萦拼命地摇头,“不可能,如果她是我的魂魄,那我又是谁?”
“你从未发现过,自己没有脉搏和心跳吗?”
阿萦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云稚儿见此,心中了然。
看来,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异常,只是不敢往深处想罢了。
云稚儿伸手入怀,掏出那张誊抄的户籍旧档,递给了阿萦。
阿萦迟疑地接过,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纸上的文字。
看到最后一行时,她的手猛地一松,那张纸便从她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而她自己,则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框缓缓滑坐了下去。
云稚儿看着蜷缩在门边的阿萦,即使心里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再次开口,把这一年来被藏起的真相,毫无保留地说给了她听。
阿萦边听边抖,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总是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河里上来的,没想到,不是我不记得,是我根本就没上来。”
云稚儿不忍再看她的表情,微微移开了目光。
阿萦却忽然喃喃地开口,“所以,他病成这样,是我害的?”
她说完,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着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酸。
“害他的,从来都不是你。”
一直站在旁边,始终保持沉默的云承砚大声说道:“你也是受害者,这一切只因那永顺太过蛇蝎心肠。”
云稚儿蹲下身,与阿萦平视,“我三哥说得对,你没做错过任何事,眼下,只要你愿意,就能救他。”
阿萦闻言,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四小姐,你尽管吩咐,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救他,我都愿意做。”
云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日正午,我需要你站在最烈的日光下,你的真身惧怕日光,届时,你体内永顺的精血便会被灼烧殆尽,你的身体也会随之焚毁,阵眼便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