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全都指向了钱槐
“他们不会醒,但药效只有一炷香的工夫,你在门口守着,有人靠近就立刻告诉我。”
云稚儿嘱咐完阿萦,掏出一根细铁丝,探入库房铜锁的锁孔,一阵子捣鼓后,铜锁弹开了。
她立即闪身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库房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排木架,上面放着科举会用到的各种物资。
云稚儿找到放墨锭的那几排,随手拆开一包墨锭,取出一块,凑到窗缝漏进来的一缕月光下端详。
墨锭通体乌黑,质地细腻,光泽温润,乍一闻起来确实是上等松烟墨的香味。
但当她仔细闻时,那股血腥味便清晰地传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将灵识探入墨锭里,一股被压得很深的邪气正藏在墨锭的正中央。
云稚儿又拆了几包不同批次的墨锭,逐一检查,发现都一样,都被替换了。
看样子,整座库房的贡墨都已被替换干净,永顺这次是真的大手笔。
“四小姐,时间快到了。”
阿萦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云稚儿应了一声,将拆开的墨锭重新封好放回原处,确认一切和来时一模一样,才退了出去。
“走,去工部。”
出了院子,云稚儿再次出发,向着工部而去。
工部坐落在城东,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尽头,灰扑扑的院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正门外,四名值守卫兵分站两侧,比库房的守卫多了一倍。
云稚儿绕着院墙走了半圈,发现后院的防守比前门松得多,只有一名老吏每隔一个时辰提着灯笼巡视一圈。
她趁老吏巡视完,拐过回廊的瞬间,从墙根处提气跃上墙头,轻轻地落在后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阿萦先行四下查探了一遍,然后指向西侧,“这一排都是存放文书档案的库房,每一间的窗户都封着防潮木条,门上都有锁。”
她在云稚儿的示意下,依次穿进每一扇门里,顺着西侧的廊道一间一间地查过去。
一直到第六间,她穿过门板后没有立刻出来,片刻后才飘回来。
“这间里面有好几排架子,架子上贴着科举的标签,应该就是这里了。”
云稚儿照例拿铁丝开了铜锁,闪身进去。
存档处是一间狭长的瓦房,四面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历年的存档卷宗。
她点亮随身带的一小截蜡烛,举着微弱的烛光一排一排地找,很快便在靠东墙的架子上找到了贡墨的卷宗。
今年的卷宗放在了架子的最下面,云稚儿轻松将档案取下,解开麻线,将里面的文书一张一张摊在地上。
最上面那张是入库清单。
她逐行逐字地看过去,贡墨分两批入库,第一批入库日期是一个月前,第二批是半个月前。
这个时间节点,与雪尾观察到的碧华宫的动作完全吻合。
经手人签章处,盖着工部主事钱槐的方印,采买来源标注着松烟堂捐墨几个字。
她把这第一张档案小心地挪到一旁,露出下面几张。
验收入库凭证上本该有三个签章,经手人,验收人和复核人,但眼前这份凭证上,只有钱槐一个人的章。
验收人和复核人的签章处都空着。
按工部的规矩,验收人不在场,这批墨根本不能入库,但钱槐不仅入了,还入了两批。
再往下翻便是墨坊出库单。
她把出库单凑到烛光前仔细端详,印鉴是松烟堂的章,但印泥颜色鲜亮得像刚盖上去的,印文线条锐利分明,没有一丝磨损的痕迹。
真正的松烟堂是三代老店,印章用了几十年,印文边缘应该已经磨圆了才对。
更关键的是纸张。
松烟堂是江南老字号,用纸一向是从老家运来的竹纸,纤维粗而韧,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但眼前这张出库单的纸质地细密光滑,是加了绵絮的素纸,属于京城本地纸坊的货。
她把出库单翻过来,就着烛光仔细辨认背面,果然发现右下角有一行极淡的水印痕迹,隐约能辨认出城南何记四个字。
她把这几张关键档案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确认所有的异常都指向同一个人,钱槐。
整条流程上,只有他的名字从头到尾贯穿始终。
他会不会就是永顺埋在工部的内应,因为除了他,这个环节上没有别人能动得了手脚了。
阿萦飘在她身旁,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张摊开的档案,轻声问了一句:“那松烟堂呢?墨是不是从松烟堂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出了问题了?”
云稚儿点了点头。
松烟堂确实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
而且,这中间还得有一个实际的运墨人,负责运墨。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纸笔,将这些单子逐行逐字地抄录下来,一条不漏。
抄完后,她又将原件按原样叠好归位,才吹灭蜡烛,重新掩上门,退了出去。
阿萦飘过来,指了指前院方向,老吏提着灯笼又巡视过来了。
云稚儿闪身躲进回廊拐角的阴影里,等那盏灯笼光晃晃悠悠地过去之后,才沿着来时的路线翻墙而出。
回到尚书府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青灰色。
她推门进屋,云承砚依旧坐在桌边,见她进来,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云稚儿在他对面坐下,将誊抄的档案摊在桌上,把今晚在存档处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承砚听完,将那些誊抄的档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查松烟堂的事交给我。”
“松烟堂是京城老字号,工商登记簿上有记录,明天我去查铺子的转让记录和新东家的来历,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些线索。”
云稚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城南何记纸坊也别忘了,伪造出库单的人在他们家买的纸,纸坊的掌柜说不定还记得买纸人的模样。”
窗外的天色已渐渐亮了起来,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
兄妹二人隔着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又将剩下的每一步仔细谋划着。
永顺的网已经从工部铺到了纸坊,从贡墨铺到了松烟堂,接下来就是顺着这些线索继续往下挖,把她所有的棋子都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