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上一世的死亡
“逆贼?”
听见这两个字,苏禾苗只觉眉心一跳,隐隐感觉不太妙。
“为什么会出现逆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哪怕现在中原大部分地区连年干旱,还出现了蝗灾,无数百姓只能举家逃荒,南下或北上寻求活路。但至少官府目前还算安定,朝廷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可若是出了逆贼,那情况可就严重了。
“娘,我不想瞒你,但你听后别怕,宝儿会想办法让我们避开危险。”
事情太大,宝儿说出口之前,想先给娘亲提个醒。
“快说。”苏禾苗等得急,怼了怼他小胳膊,催促他别磨叽。
“明日,六月初三,皇帝驾崩,朝廷大乱,各路手握军权的大将,极少有继续效忠朝廷的,他们在得知皇帝驾崩的第一时间,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揭起旗杆,壮大自己的兵马势力,后期更是会自立为王,各占一方,整个天下会很乱,会乱很长时间……”
宝儿说着说着,稚嫩的童音忽然带了些痛苦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不愿回忆的往事。
“乱世里的寻常百姓,可不会知道什么时间,哪里会先乱起来,靠近哪座城会有危险,宝儿,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跟娘说。”
皇帝驾崩,天下大乱,这个消息确实震惊苏禾苗良久,但更令她震惊的,是宝儿为何会知晓这些。
“娘,我……上一世,我曾是这些乱世枭雄中的一员。”
苏禾苗:“???”
她低头,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怀中小儿看。
这则消息,比前头两个更令她难以消化。
皇帝死了,天下大乱,这些虽然难以接受,但确实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怀里小小的宝儿,长大之后会成为乱世枭雄,自立为王,想当皇帝,这才是最让她难以相信的。
都说三岁看老,一个人的性格底色是什么样,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得出了。
宝儿如今四岁,苏禾苗是他的母亲,对他的性格最是了解。
温和,懂事,有礼,不喜争抢,沉默寡言,便是小宝儿的底色。
这样一个乖巧又闷葫芦的性子,很难将他往狂野大将军的形象上去联想。
“说起来,宝儿,我还没有正式问过你,你的上一世,我们过得如何?两个村子逃荒还算顺利吗,可有在南方安家落户?你后来成了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是我把你养成那个样子的?”
苏禾苗指着自己,语气全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别看她从小跟着师傅学医又学毒,还练就了一身难有敌手的超强武功,但那都是没办法,她从小不知亲生父母是谁,师傅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刚满月不久的样子,便被人遗弃到了路边,师傅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她拉扯大,觉得她值得信任,这才将毕生所学传给她,也算后继有人。
可她和宝儿差不多,也是个能躺着就不想坐着的懒散性子,享福可以,吃苦不行,她当年是不学也得学,这才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苦,练就了这一身本领。
后来完成了师傅的遗愿,结束了三年的护卫任务,她本意也是想去过潇洒自在的安逸日子,只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孩子他爹,这才心甘情愿回家成亲生子。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丈夫和孩子,安安生生过吃喝不愁的躺平日子。
那时孩子虽还小,可她却也考虑过以后,考虑过宝儿长大之后,要让他干什么,是送他去读书考功名?还是把师父教给他的本领传授给宝儿。
最终,她什么都没选,因为如果遵从本心决定的话,她希望宝儿将来不要过什么吃苦的日子,就安安心心享受快乐童年,简简单单读书认个字,不用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认个字,能过好日子就够了。
反正她能赚钱,孩子他爹也能赚钱,只要世道安稳,那他们一家就能安稳。
谁料,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故……
孩子他爹没了,天下也大乱了,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教养儿子做神劳子的乱世枭雄,自己自立为王当皇帝。
这已经不是吃苦这么简单了,这简直是在玩命。
肯定也正因如此,所以宝儿才在上一世死了!
苏禾苗一下子后怕的紧,轻轻拍了拍宝儿瘦弱的背。
“你怎么不说话?”等了许久没等到宝儿吱声,她低头瞧了瞧他,却见这孩子不知何时红了眼眶,长大后的宝儿,顶着四岁的软萌身体,居然开始哭鼻子。
“娘……”宝儿声音带着哭腔,抱住苏禾苗的胳膊,用她袖子蹭了蹭眼泪。
“上一世,你没能看到我长大。上一世,你早早就没了,就死在那棵枯死的老树下,你割血喂我的那一天。”
一想到上一世,从娘亲怀里睁开眼,见到的是娘亲冰冷的尸身,尝到的是满嘴的血腥气,他就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是崩溃,是害怕,是天都塌了!
母亲为了救他,能做到割血喂他,可自己却失去了生命。
这份愧疚,害怕,陪伴在他余生中的日日夜夜。
宝儿也想控制住情绪,他也不想如此失态的在娘亲面前哭鼻子,像个真正的孩童一样。
可现在的他,确实顶着一副幼童的身体,心性好像也随着身体的改变更加幼稚,一委屈,就忍不住的想落泪。
苏禾苗停下脚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一世的她,死在了割血救宝儿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她死了,但宝儿被救活了,可,可那时的宝儿才四岁啊!
所有人都在逃荒,世道混乱的不像话,一个失去母亲的幼童,会是什么下场,她不用想都知道!
“那……那后来呢,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是怎么长大的?”苏禾苗声音都在颤抖,她害怕听到答案,却也想要听到答案。
“后来过了一天一夜,那时候的我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直到我被人捡了去,当做肉粮准备下锅……我的养父恰巧带了一队人马路过,见我可怜,救下了我,并将我带回府中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