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将军回来了
四月，京城细雨蒙蒙，已经连着下了三日。
将军府后院，苏柒柒正低头绣着一块手帕。
今日她心神不宁，频频绣错，几次拆线重绣。
忽然，房门被推开，丫鬟彩儿快步走到苏柒柒面前，低声道：“姑娘，大将军回来了。”
苏柒柒绣帕子的手猛地一抖，细细的绣针刺破了她的手指，一颗殷红的血珠冒出来。
她顾不上理会被刺破的手指，抬起一双潋滟着水波的狐狸眼，眼尾一抹红，带着一股天真的媚态。
苏柒柒的声音天生就是轻轻柔柔的，像是江南春水中飘摇的水草，婉约、勾人，但此刻她声音里多了一分紧张：“将军他……可有说什么？”
彩儿道：“奴婢只听说将军被老夫人和夫人迎入府中，他们许久未见，自然是要说事的，现下应该顾不上我们这边吧。”
苏柒柒点点头，紧蹙的眉稍微松了些，但她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她对彩儿道：“你再去打探消息，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
彩儿答应，退出屋外。
苏柒柒看着门外屋檐下滴落的雨珠，手指收紧了，指尖那颗血珠在洁白的绣帕上晕开，像是一朵红梅。
指尖传来的刺痛让苏柒柒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如白玉，指尖涂着红色的蔻丹，圆润如红宝石。她这副身子，在百花楼里被精心调制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处不柔美漂亮，是专为吸引男人而准备的。
这样的身子，放在青楼里自然是一夜千金的招财树，可在这规矩森严的将军府里呢？
传闻顾将军铁血无情，最重规矩。
她不知道这位归家的大将军能不能容下她。
今日大将军归家，将军府的人本都该出门迎接。但今日一早，老夫人就让人传话，说二爷院子里的人不必去。
苏柒柒自然知道是为何，她是被二爷，也就是将军的庶弟顾业谭，从青楼买回来的。
前不久，百花楼的点花会上，她初次亮相，便被客人们捧为花魁，顾业谭花重金买了她。
谁知她刚被送到将军府，顾业谭却在百花楼和人产生冲突，还动了手。
与他动手那人是侯府的小侯爷，来头很大，顾业谭打伤了他，被捕入狱。
将军此次回来，也是为了处理这事。
苏柒柒心里惴惴不安，事情因她而起，她怕将军会怪罪到她身上，将她赶出府或是发卖回青楼。
她实在不想回去，百花楼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可听说大将军顾聿柘最重规矩，治家与治军同样严苛，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又怎么能放任自己在府上继续待下去？
苏柒柒心乱如麻，僵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等待前厅传来的消息，就像是等待判罚结果的囚犯。
可她从清晨坐到天黑，都没等到前厅那边的传话。
彩儿方才说将军到府后见了家人，又找二爷的小厮问话，后来就出门了，天都黑了，还没回来呢。
苏柒柒提心吊胆地紧张了一天，饭都没吃，此刻也累了，便准备先吃些东西。
不论结果怎么样，自己总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但苏柒柒饿了一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吃几口垫垫肚子吧。
她刚拿起筷子，门外就传来一阵快步奔跑的脚步声，彩儿的呼喊声传来：“姑娘，不好了！”
彩儿跑得飞快，一路跑进了屋，竟顾不得礼仪，直冲到她面前，她满脸慌张，道：“姑娘，将军他说……说……”
话到嘴边，彩儿竟然说不出口，眼睛里含着泪，声音哽咽住了。
苏柒柒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粉唇微张，一双狐狸眼怔怔地看着她，用她那绵软的嗓音催促道：“将军说什么呀？”
彩儿低下头，不敢直视苏柒柒的眼睛，抹了一把眼泪，低声道：“是将军院子里的方卓偷偷告诉我的，说将军一回来，就安排王管事，说把二爷院子里所有……不三不四的女人……都赶出去……”
彩儿说到“不三不四”时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但苏柒柒还是听到了。
她感到头“嗡”的一响，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水里，一颗心直沉水底。
到底还是等到了最差的结果。
她几乎可以预想到她的将来，她长着这样的脸，有着这样的身子，几乎所有男人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要她。
若是出了府，她会被男人们卖来卖去，吃干抹净，最后……
她想起在百花楼里看到的那些年纪大了的女子，她们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满身的病，最后像一块没用的破抹布一样被扔出去。
苏柒柒害怕地全身打颤，她不想变成那样……她不能……不能被赶出去……被赶出府，她肯定就活不成了……
苏柒柒神情恍惚地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梢眼角微微上扬，眼尾一抹嫣红，鼻子小巧，唇饱满粉嫩，带着水光。
她的视线继续向下，精致的锁骨，起伏的丘峦，纤腰不盈一握……
她想起百花楼里教习嬷嬷的话，“你这样的身子，男人能死在你身上。”
可正是这样的身子，让她连当个普通婢女都不行，只要被卖出去，她不是被卖给别人当小妾，就是再次被卖进青楼。
苏柒柒捂住脸，眼泪从她指缝流下。
彩儿站在一旁，满脸忧心，虽然伺候苏柒柒没多久，但苏柒柒是她遇到的最好的主子，从不打骂苛责她，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还把饭菜分给她吃。
彩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姑娘，不然您去求求……”
彩儿说到一半顿住了，她本想说求求夫人或者老夫人，但她很快意识到，夫人和老夫人此刻应当对苏柒柒厌恶极了，甚至比将军更想把她赶出去，毕竟二爷是因为苏姑娘才入的狱。
所以彩儿话音一一顿，拐了个弯儿，变成了：“不然您去求求将军吧，兴许您求求他，他会改变主意呢。”
求将军……
苏柒柒愣了愣，道：“可是顾将军他不是最重规矩，严明公正，他是大佑军中的王，听说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就连他麾下的士兵若是犯了错，他也能杀了。我……我求他有什么用呢？”
“姑娘，”彩儿道：“将军再严苛，但他也是人啊，成或不成的，您总该试试看啊，万一成了呢？”
苏柒柒垂下眼，思索彩儿的提议，将军也是人……也是男人……是男人……
苏柒柒的睫毛颤了颤，教习妈妈说过，天下男人一个样儿，别管他们表面装得多么道义盎然，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贪财好色。
大将军，也会是如此吗？
苏柒柒怕极了这位大将军，但又实在是无路可走了，都到如今这一步了，她总该争取一下。
苏柒柒对彩儿道：“你认识的那个小厮能不能帮我个忙？我会重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