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要多笑
苏柒柒的瞳孔在烛光下是褐色的,像是剔透的琉璃。
她看着床顶上的雕花出神。
她回想起今日在寺庙中,沈临知道他是顾府的以后,就问她是不是顾聿柘要纳的那个女子。
苏柒柒当时愣住了,她没想到顾聿柘纳妾的事情竟然已经传开了。
她红了脸,有些尴尬,点头说是。
沈临仍是微笑着,丝毫没有看不起她,他说:“那日见了苏姑娘,便觉得惊为天人,顾将军为了你大摆宴席也是正常。”
苏柒柒尴尬的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沈临看她脸上并没有喜色,问她:“苏姑娘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柒柒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沈临温和地道:“我瞧着苏姑娘似乎并没有欢喜的模样,是不是你其实是不愿意的?”
苏柒柒垂下眼,心想,原来自己已经明显到一个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她不愿意了。
可是,就算她说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沈临只是一个外人,只是个书画斋的东家,他不会、也不能帮她。
苏柒柒沉默了许久,摇摇头,道:“没有。”
沈临看了她良久,低声道:“若你是被迫的,或者你并不愿意,沈某愿意帮姑娘解脱出来。”
苏柒柒猛地抬起头,眼神诧异,她想问他要怎么帮她。
但这时候沈茵和顾婷儿来了,她只能闭了嘴。
苏柒柒看着雕刻着精美兰花和竹子的木床,她神情恍惚,沈临真的愿意帮她吗?他要怎么帮她呢?他会不会是骗她的呢?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双面绣山水屏风,屏风精美雅致,是用的苏州最好的绣娘绣的,一幅屏风就要上千两银子。
她如今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她在这府上虽然不自由,但日子确实是极金贵的。她真的要离开顾府吗?
离开顾府她又要怎么过活呢?万一失败了,被顾聿柘抓回来,他会不会打死她?
苏柒柒茫然无措,心中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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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园。
已是子时,但卧房还没熄灯,桌上一盏铜灯缓缓燃着,一缕青烟慢慢上升,又散开。
沈茵正在卸妆,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鹅蛋脸,一双圆眼大而亮,鼻梁挺直,唇型饱满,明明是一张很标致的面容,在同龄姑娘中绝对是算漂亮的。
但和苏柒柒那张妩媚的脸比起来,她就变得黯淡无光了。
也难怪表哥会选她,那样的模样身段,又几个男人能忍的住?
绣球一脸紧张地低声道:“姑娘,我们这次失败了,听说大爷让人去查那和尚,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沈茵冷冷瞥她一眼,“你办事时可有按我说的扮成男装,全程遮面?”
绣球点头:“自然按姑娘的吩咐做了,奴婢很小心,先花钱在黑市上找了个专门办这种事的地头蛇,让那地头蛇去联系的那个假和尚。奴婢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那不就结了。”沈茵轻笑一声,她慢条斯理地摸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很长,涂着豆蔻,瞧着很是精致美艳。
她道:“不会有人查到我们,那和尚也活不过今晚。”
绣球悚然一惊,看向沈茵,不解,“姑娘……为何这么说?”
沈茵弯了弯唇角,“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沈茵拿起桌上的胭脂盒,打开盒盖,轻轻闻了闻,唇角泛起天真的笑:“真好闻,最喜欢表哥送我的这盒胭脂了。”
“其实我真不愿一来京城就做这种事情,都怪表哥……”她轻声道,声音委屈巴巴,就像是一个没有分到糖的小姑娘。
绣球看得心惊,甚至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沈茵透过镜子看向她,对她道:“你若是怕,就回姑苏去吧。”
绣球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她来京城就是想跟着沈茵过好日子的,若是回去,以后不还是在沈府做个低等丫鬟,一辈子受苦。
“那以后就管好你的表情,别让人看出端倪来!”沈茵道。
“要多笑。”她弯起唇角,“只有笑着,别人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
绣球看到她那天真的笑,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低声道:“知、知道了。”
沈茵却还不放过她,歪了歪头,对她道:“笑一个我看看。”
绣球只好扬起僵硬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沈茵嗤笑一声,指尖划过镜子里绣球的脸,道:“还得多练,今夜你就对着镜子把笑练好了再睡觉。”
说完,她施施然站起身,甩了一下乌黑的长发,往床榻走去。
绣球不敢乱动,只能对着铜镜,一次次扬起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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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卫告诉顾聿柘那和尚昨晚就死在牢里了。
“将军,这事实在蹊跷,要说他这罪判不了死刑,他何为自尽?”
顾聿柘沉着脸,他道:“让仵作验尸,查明死因。这事必须给我彻查到底。”
“是。”
顾聿柘站在屋檐下,秋风带着寒意,裹着落叶飘下。
这股寒意却缓缓浸入顾聿柘的心里,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但苏柒柒只是一个丫鬟,谁会花时间对付她?
或者,他们要对付的是他?
顾聿柘的官场上行事严苛,向来不讲情面,只按理办事,得罪过不少人,如果他们对他下不了手,转而对他的女人下手,这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顾聿柘一阵心慌,他立即转身回屋。
他走到床边,苏柒柒正在睡觉。
顾聿柘用手指极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颊很柔软,就像是豆腐做的。
这么脆弱的一个人儿,若真遇到歹人,只怕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他必须要保护她。
顾聿柘对一旁的彩儿道:“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苏柒柒出门,也不准她踏出隐竹苑半步。”
吩咐完彩儿,顾聿柘又让方卓去调侍卫来,增加隐竹苑的守卫。
忙完这些,顾聿柘便出门上朝去了。
他刚离开顾府没多久,顾业谭就回府了。
顾业谭逃了书院的课,也要回府,是因为他听说了一个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