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仓进贡山参
“太子殿下放心，洛娘子只是昨夜受了风寒，有些烧热，又加上血气亏损，这才虚弱昏迷，多加休养便好。”
江大夫将几贴药包呈给一旁的侍卫，退出了屋去。
女子正合眼躺在榻间，长睫垂下落在眼睑上，碎发散在耳边，胸膛微弱的起伏着，如同破碎的瓷娃娃般憔悴，论谁看了都不免揪起心来。
裴砚浊端坐在桌前，指节轻叩茶杯，默了默。
“风玄，去将库房中那株南仓进贡的山参取来。”
他随手拿起笔墨，挥毫写下几段，一并递给了身旁的侍卫。
风玄接过信，有些惊讶。
“殿下，贵妃娘娘亲自传唤，若是不去属下怕娘娘会有不满……”他余光扫过床上谪仙般的女子，“且这山参异常珍贵，一年也只得两株进贡，往年都是全送到太子妃娘娘那里的……”
“多话。”
见裴砚浊不愿多说，风玄行了礼，便快速地退出门去。
不一会儿，几个丫鬟便将山参送到了裴砚浊手边。
这一方静谧的小院，只剩下裴砚浊和床上昏迷不醒的洛淼淼。
他看着榻上的女子，视线暗了暗。
他在后宫见过太多的喜新厌旧，拈酸吃醋，对于这些只觉得厌烦无比。
他答应过晚晴，他这辈子都只会爱晚晴一人，也不会将心分给旁人。
若不是为了母妃和子嗣……
“殿下……别赶奴婢走……”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出，娇小的身影动了动，将裴砚浊的思绪拉了回来。
女子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角也染上细汗，秀眉紧紧蹙在一起，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嘴角微微张合不断的呢喃着。
裴砚浊顿了顿。
只要她不惹出事端，替他安抚好母妃的情绪，作为补偿，也避免母妃起疑，吃穿用度他不会苛待她。
唯独他的心。
洛淼淼悠悠转醒，脸色苍白，她一睁眼，便瞧见了榻前那张无比冷峻的面容。
她愣了一瞬，随即眼眸泛起水光，强撑着爬起身：“奴婢不中用，给殿下添麻烦了……”
裴砚浊俯首而立，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
“孤命人将山参送来，给你好好调养身子，母妃那边孤已经通传过，等你身子好了，改日再请安也不迟。”
他无意多留，正要拂袖离开，却被女子柔声止住。
“殿下……”
洛淼淼抿唇，立马下床对着男人行礼，“贵妃娘娘传唤，奴婢怎好推辞？若奴婢今日随殿下同去，娘娘见了，定然高兴，也不会再以子嗣来为难殿下，奴婢身子不打紧，但求为殿下与太子妃姐姐分忧。”
她生怕被拒绝，眼神坚定，双手抓住裙摆，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裴砚浊，就连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在紧张下微微泛起红晕。
裴砚浊拧眉。
“不必，等你身子养好，孤自会替你向母妃解释。”
洛淼淼只好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事，只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
“山参太过珍贵，往年都是送到太子妃姐姐那的，奴婢这些小毛病不打紧，姐姐比奴婢更需要它。”
洛淼淼将桌上的盒子小心捧起。
“殿下三思。”
裴砚浊一愣，似是没想到会被拒绝，不悦地拧起眉。
“你不想要？”
他声音低哑，周身温度也随之骤降。
这是南仓进贡的上品山参，整个盛朝一年也仅有两株，每一株都有数百年的资历，价值连城。
若非是怕母妃误会晚晴不能容人，怀疑他答应纳通房之事作假，又怎会随意送她？
旁人抢都抢不来的东西，这女人偏偏看不上？当真是不知好歹。
见男人脸色愈发难看，洛淼淼赶紧道：“殿下赏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奴婢身份低微，从小身子骨便弱，怕是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她纤细修长的指节抚摸着手中木盒，唇角勾起一个幸福的笑意：“殿下的好，奴婢记在心里，只是奴婢听院里的下人说，姐姐近些日子也受了寒，睡不安稳，这株山参，送给姐姐比送给奴婢更为合适，往年也都是送给姐姐的，奴婢怎好坏了规矩，拿姐姐的东西。”
洛淼淼低低地行了个礼，鸦羽恰好遮住了眼底的凉意。
裴砚浊第一次被一个小小通房拒绝，驳了面子。
可见她这副识大体的模样，又提到了晚晴，一时间也找不出理由多说。
他眼神沉下，只冷冷地“嗯”了一声，便命人带着山参头也不回离开了院门。
怕是带着不小的气。
洛淼淼眼底的惊慌，也在男人远去的背影中彻底消失不见。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皎月跑进来，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谈话，心疼地看着洛淼淼，“那山参可是极好的东西，明明小姐才更合适，为什么要拒绝殿下呢？方才看殿下那样，想必是生您气了。”
“咱们日子本就不好过，若被殿下厌弃，小姐……”
洛淼淼在梳妆镜前坐下，冷冷一笑。
上一世亦是如此，她承宠后得了风寒，又因为洛晚晴的责难生了场大病，裴砚浊出于愧疚，也是为了给贵妃娘娘一个交代，才送了她这株山参。
每年的两株都是送到洛晚晴手中的，她又怎会允许属于她的东西拱手让人？
洛晚晴心里不舒服，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于是便纵容着手下人对她们西院更加肆无忌惮。
克扣无度不说，连平日温饱都成了问题。
她前世生着病无力辩驳，认为只要自己老实本分不争不抢，总有一天能熬出头，只能任由着他们放肆，连带着皎月一起受尽屈辱。
念此，她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傻丫头，我定不再叫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前世她走的干净，洛家和嫡姐都恨不得她去死，半个亲人也没留下，唯独皎月。
只有皎月，陪着她从洛家走到东宫，一步步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委屈。
她每次受罚，皎月都会冒死偷偷替她寻药，她的饭食被克扣，皎月也会将所剩无几的饭菜都让给她。
只是她前世被猪油蒙了心，竟相信了洛晚晴诓骗她的鬼话，连带着皎月也陪她殉了葬。
洛淼淼抬眼望着一旁满脸懵懂的皎月。
心下一紧。
这一世，她定要带着皎月，登上那个人人艳羡的位置！
东宫正殿。
洛晚晴摆弄着手中裴砚浊送的香包，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绒冬，下月的猎兽宴，本宫穿这身可好？”
一旁的绒冬点点头，连连夸赞，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
“娘娘，奴婢听总管大人来报，殿下身旁的风玄侍卫从库房里，将那株南仓进贡来的山参取走，送进了西院里……”
洛晚晴眼都没抬，只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情未变。
“殿下因为母妃的关系才怜惜她，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抬手，拨弄了一下发间摇晃的珠钗，将荷包小心收进匣子。
绒冬察觉到了洛晚晴语气里的一丝不耐，顿了顿，将茶盏递给洛晚晴，蓦地露出一抹笑，语调也带上了些许谄媚。
“娘娘，奴婢觉得西院人少，用度还是有些奢靡，洛娘子身子差，不如派两个伶俐的丫头去，好生伺候着。”
洛晚晴闻言，抬眉望向她，接过茶盏，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