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便叫云纨，可好？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洛淼淼屈身行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少女发丝在微风下微微飘动，原先有些病态的脸色也在这几日的药浴下变得正常起来，整个人灵动而稚气，皎月说她像月宫仙子，半点不是吹嘘，她当真配得上这个称号。
裴砚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转瞬即逝。
“这般晚了，殿下来寻奴婢是为何事？外面风大，殿下莫伤了身子。”洛淼淼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赶紧将裴砚浊请进帐内。
她替裴砚浊沏了壶热茶，端正坐在他对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分寸拿捏得极好。
她这副理智疏离的样子，让裴砚浊控制不住地想起女子先前倚在他怀中，柔媚冶丽、风情万种的模样，身子一僵。
他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眸，尽量不去看她，声音却依旧冷冰冰的。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很想试试骑马吗？孤寻了匹温顺些的，你明日可以试着驾驭它。”
“真的吗！”洛淼淼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神色，嫣然一笑，眸子更亮了，仿若天上繁星，印着点点微光。
她笑得很甜，发自内心地流露出喜悦。
裴砚浊看着她，唇角无声弯起一抹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素来冷硬的眉眼此时也荡开了几分笑意。
“殿下，奴婢很喜欢！”
洛淼淼躬身行礼，肉眼可见的高兴。
可只过了片刻，她像是想到什么，脑袋突然耷拉下来。
裴砚浊自然发现了她的变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洛淼淼鸦羽般的睫毛垂落，轻轻颤了颤：“奴婢…很喜欢殿下送的礼物，可奴婢…从没骑过马，怕是驾驭不好，会给殿下惹麻烦。”
“奴婢若是出丑倒不打紧，可殿下英姿卓绝，勇武不凡，千万不能因为奴婢让别人笑话了东宫，连带影响殿下声誉，况且殿下日日辛劳，相较于奴婢这小小愿望，奴婢更愿意殿下能好好休息……”
女人声如莺啼，语调绵绵软软，似春风拂过耳畔，挠得裴砚浊心里痒痒的。
“孤教你。”
裴砚浊原以为洛淼淼是害怕才会拒绝，听见她这番话后，心底没来由地多了几分动容。
他从前征战沙场，乃至坐上太子之位，父皇要他丰功伟绩，勤政爱民。
母妃要他尽快生下子嗣，晚晴要他信守诺言。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一句……
相比于他对她们的价值，他更应该好好休息。
洛淼淼有些诧异，眨巴一下眼睛，刚要开口拒绝。
裴砚浊冷不防抓起她纤细的手腕，抬步走出了营帐。
风玄和皎月在外面候着，见两位主子离开，也屁颠颠跟在后面。
只不过相较于风玄耷拉下来的冰山脸，皎月笑得一脸荡漾。
殿下拉她家小姐的手了哎！
她就说！她家小姐美若天仙又心地善良，殿下不可能不会心动！
洛淼淼被拉着，脚步有些凌乱，气息也带了几分急切。
裴砚浊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特意放缓了步子，可他这会儿注意力全在女子染上薄红的脸上，手中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
“殿下……”洛淼淼轻喘一声：“您拉疼奴婢了。”
女子娇软带着一丝吃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裴砚浊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
“娇气。”
他虽面上不显，手中力道却诚实地放轻了些。
马厩距离居住的营帐有些距离，也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由枯草搭起的棚子便映在了洛淼淼的视线里。
她第一眼，便瞧见了最里面那匹纯白色的小马。
白马通体呈雪白色，鬃毛柔顺垂落，双耳直立两侧，身形算不上高挑，却是十分健壮。
高度恰好是女子可以够到的程度。
“替它取个名字吧。”裴砚浊顺着女子视线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她应该是喜欢的。
洛淼淼的眼睛仿佛闪着星星，一步步向着白马走去。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胳膊，将手掌抚上那匹白马顺滑的鬃毛，捋了捋。
马儿没有反抗，凑近来人嗅了嗅，像是接受了似的，用侧脸轻轻蹭过洛淼淼的掌心。
“殿下你快瞧，它真乖！”
洛淼淼被逗得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杏眼微微弯起，没有半分矫饰，纯粹的让人心头一软。
这是她进东宫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裴砚浊将眼底情绪压下，淡淡点了点头。
风玄和皎月站在身后，看着洛淼淼这副开心的样子，反应各不相同。
皎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是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过小姐笑得这样开心了。
小姐身子弱，性子也淡淡的，尤其是在洛家受了这么多年蹉跎，愈发的寡言少语。
她都害怕小姐身体会跟着情绪消沉下去。
如今见到小姐这般开心，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激动。
风玄虽说没有皎月的反应这么大，心底却还是有些触动的。
哪怕是太子妃，都没有在殿下面前笑得这般甜腻。
其实这样一看，他们二人此情此景，反倒更像一对夫妻……
“殿下。”洛淼淼回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马儿乖巧，又通体雪白。”
“点缀鲜云紫宙宽，微风淅淅起霜纨。就叫云纨可好？”
裴砚浊一听，神色有些诧异。
“你读过书？”
可他记得，洛淼淼刚进东宫时，晚晴曾和他说过，洛淼淼幼时顽皮，性子桀骜，不曾读过书。
但见她张口就来的诗句，显然不是晚晴说的那样，反而应该钻研过不少诗文。
此诗称不上人人传颂，能知道此诗，若非看过不少辞章，绝对不可能脱口而出。
况且……
洛淼淼明明是柔弱温驯，被欺负到头上都不会多说半个字的人，又如何衬得上桀骜？
只是几年的成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最深层的性格吗？
裴砚浊想到此处，看向洛淼淼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晦暗，仿若一汪寒潭泛起层层涟漪。
也许，是她有意将自己伪装成这副柔弱温顺的模样。
借此勾引，欺骗于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