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信值千金
城下铜锣骤响，咚咚声响急促刺耳，瞬间压过满城百姓的嘈杂议论。
张安世彻底急眼了，一把抢过身旁巡防营士兵手里的铜锣，拼命敲打，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视线重新拽回自己身上。
感受着全场目光齐聚，他再也端不住之前的从容淡定，咬牙嘶吼出声：“一百两！谁能将此木桩扛至西城！内阁亲自许诺，百两纹银，绝不食言！”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刻意加重了内阁二字。
说实话，这手段属实有点不要脸。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格局了！
毕竟陆峰先前明确给过三次内阁优先权，他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自己压不住场子，最后被逼得搬出陆峰的名头，结果百姓一听见陆小公爷三个字，立马争先恐后抢着干活！
那他张安世这辈子的清名、脸面、威望，直接碎得稀碎！
一百两巨款，在他眼里，足够砸得这群底层百姓疯狂上头、无脑争抢。
他就不信，重金砸下去，这群没见过大钱的普通民众还能无动于衷！
可话音落下，下方百姓非但没动，反倒哄笑一片，句句带着讥讽。
“一百两？官府啥时候这么大方了？鬼才信！”
“别扯了，还记得之前东山闹猛虎那事不？官府贴榜，杀虎赏金五十两！”
“我当然记得！当初七八条猎户拼命进山，死伤好几个人才弄死猛虎，结果呢？功劳被官家子弟直接截胡！”
“可不是嘛！拼死搏命的猎户被打得半死，功劳功名全归了权贵少爷，最后那少爷还被陛下亲封打虎英雄，简直离谱！”
“嘘！小声点！敢妄议圣裁，小心祸及九族！”
百姓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压不住了，一个个满脸愤懑，看向场中张安世的眼神，满是鄙夷不耐，只差当场啐唾沫了。
城头之上，元康帝听着下方句句扎心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数记耳光，心底怒火熊熊翻涌。
东山虎患一事，他记忆犹新。
当初为保民间农耕安稳，他特意下旨悬赏，杀虎赏银五十两，最优者封打虎英雄。
而最终受赏扬名的，正是护国公阙镇雄的长子阙英！
元康帝眸光骤然变冷，侧头扫视满朝文武，声线冰冷刺骨：“此事……当真？”
全场文武百官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头屏息，无人敢应声。
当年这事，在场大半人要么暗中推波助澜，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护国公阙镇雄是朝堂刻意扶持的武将棋子，本是用来制衡、顶替陆骁的势力。
区区底层猎户的功劳，挪给权贵子弟，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蝼蚁的得失、冤屈，谁会放在心上？
可谁也没料到，尘封多年的旧账，居然会在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被百姓当众扒出来！
“都不说话？”
元康帝眼底寒芒暴涨，厉声传令：“孙阔海！即刻命锦衣卫彻查东山打虎一案！明日天亮之前，朕要完整卷宗！若是延误，提李衡首级来见！”
“奴才遵旨！”
孙貂寺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下城头。
锦衣卫指挥使李衡，这下算是无端天降横祸。
这一刻，满朝文武终于彻底慌了，真切意识到帝王动了真怒！
所有人死死盯着城下悠哉看戏的陆峰，眼底杀意翻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要不是这小子搞出这场荒唐赌约、引动民心、逼出旧案，这些陈年龌龊只会永远深埋地底，陛下永远不会深究！
如今旧事曝光，当年涉案官员无一幸免！
就连扶持阙家制衡陆骁的布局，也彻底泡汤！
而当事人陆峰，此刻彻底懵圈了。
卧槽？这波纯属无妄之灾啊！
他真没故意挖坑！
融合前身记忆至今，他压根不知道什么东山打虎、冒领功劳的破事！
纯属百姓自发吐槽，意外捅破了朝堂的遮羞布！
与此同时，城下的张安世心态彻底崩裂。
赏金都抬到一百两了！
天价重金之下，这群百姓依旧不为所动，反倒嘲讽更甚、怨气更浓！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压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是谁？
大夏铁嘴、清正名臣、御史台重臣张安世！
深耕京都数十年，美名传遍朝野内外！
如今，他亲口许诺、内阁背书，居然压不住一群市井百姓？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峰早有预谋、暗中安排！
“好恶毒的心思！”
张安世咬牙低吼，随即收敛失态，眼神骤然冰冷，对着围观百姓厉声警告：
“本官警告尔等！此乃朝廷大政！若是有人受人指使，故意寻衅抗令，便是欺瞒朝堂、触犯国法，乃是株连大罪！”
“现在回头尚可挽回！谁愿扛木赴西城，本官既往不咎，赏金翻倍！两百两纹银！”
两百两，足以让寻常百姓富足半生！
可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死寂，紧接着人人后退，满脸忌惮疏离。
“看见没？露原形了！利诱不成就威逼！”
“老套路罢了，画大饼谁不会？真要敢拿银子，算官府输！”
“傻子才上当，钱再好，也得有命拿、有命花！”
百姓骂骂咧咧，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去大半，谁都不愿趟这浑水。
局面，彻底失控！
张安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险些当场呕血。
三次内阁优先权，已然尽数用完！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走最后一步——搬出陆峰的名头！
他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千万和之前一样！
百姓听见陆峰的名字就怒骂抵触，只要百姓照样排斥，那今日最少能算平手，还能反咬陆峰一口！
僵持片刻，张安世咬着牙，极其憋屈地开口：“等一下！是陆小公爷下令！谁将木桩扛至西城，赏银五十两！”
他刻意只报了最初的低价，还想顺势抹黑几句。
可话音刚落，原本四散离去的百姓，脚步齐刷刷顿住！
下一秒，所有人猛地回头，双眼亮得吓人，目光死死锁定木桩，满眼狂热！
“陆小公爷？！是定国公家那位？”
“就是南城上任、为民翻案、还给流民发粮找活的陆峰小公爷？！”
有人颤声确认，满脸不敢置信。
张安世僵硬点头，拳头死死攥紧，刚想开口贬低抹黑，话还没出口，数十名百姓直接蜂拥上前，瞬间将他团团围死！
“大人再说一遍！是不是真的？扛木头就给五十两？”
“别磨磨唧唧！给句准话！陆小公爷说话算不算数！”
“快快快！晚了就抢不到了！”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砸来，如同万千惊雷，狠狠炸在张安世脑海里，劈得他头晕目眩、心神俱裂！
他一世清名、半生威望，居然比不上一个臭名昭著、顽劣跋扈的败家子？！
荒唐！可笑！离谱至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这些人都是陆峰花钱雇来的托！是陆家刻意演戏，刻意羞辱朝堂！
张安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屈辱和愤怒彻底冲昏头脑，对着众人厉声怒斥：
“尔等身为大夏子民！放着堂堂朝廷法令不听，反倒甘愿听命于一个纨绔败家子！简直愚不可及、罔顾尊卑！”
“闭嘴吧老头！听不懂大道理！”
话没说完，直接被百姓粗暴打断。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们就问一句，搬木头能不能拿钱！”
“少画饼，陆小公爷从不骗人，你别在这搅局！”
一群百姓七嘴八舌，满脸不耐。
张安世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怒骂一群刁民匹夫！
可他不敢发作！
一旦当众动怒，只会让陆峰看尽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咬牙吐出几个字：“没错！搬木至西城，赏五十两！”
就这一句，彻底失控！
人群瞬间疯了，直接将张安世撞飞出去，所有人一窝蜂冲向右侧木桩，疯狂争抢！
“滚开！老子先抢到的！”
“凭什么？就你这弱鸡样扛得动？给爷让开！”
“不服就干！谁抢得过谁算谁的！”
男女老少纷纷撸袖争抢，场面混乱不堪，险些当场大打出手！
城头之上，满朝文武看着下方刺眼的一幕，个个面色铁青、鸦雀无声。
陆峰此前在大殿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化作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朝臣脸上！
原来他从不是狂妄自大！
原来这败家子的一句话，在京都百姓心里的分量，真的碾压堂堂朝廷政令！
杜如画踉跄后退几步，背靠城墙，死死盯着一脸淡然的陆峰，眼底填满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透了这场赌局的内核！
他们这群身居庙堂、自诩治国能臣的权贵，在百姓心中的信任、威严、安全感，居然连一个世人唾弃的纨绔都不如！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街边马车里，李星儿望着喧闹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个混账东西，总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一次又一次，把不可能变成现实。
秦文简眸光闪烁，呼吸微微急促，心底五味杂陈。
她向来看不惯陆峰张扬跋扈、肆意妄为，可此刻看着民心所向的画面，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佩服。
她攥紧指尖，低声轻叹：“厉害。”
一旁的宇文护瞬间警惕拉满，满脸不爽：“厉害什么厉害？这点小把戏也就糊弄糊弄大夏蠢货罢了！”
他可不想自家妹妹被陆峰这小子骗走！
秦文简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殿下到现在，还没看懂他的布局？”
宇文护嘴硬得很，强行抬头看向城头，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接下来，该元康帝下场收场了！”
只是眼底的茫然，骗不了任何人。
此刻城头最高处，元康帝面色看似平静，眼底的怒火早已泛滥成灾！
陆峰这一手，看似打脸张安世、打脸文官集团，实则狠狠践踏了他这位帝王的尊严！
堂堂大夏朝廷、堂堂帝王政令，比不上一个纨绔子弟的口头许诺！
这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而这份耻辱，不是陆峰给的，是他手下这群尸位素餐、败坏民心的文武百官，亲手造成的！
李元朗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无邪依旧眉头微蹙，冷峻的脸上满是疑惑，死活想不通陆峰究竟是怎么逆转全局、收拢民心的。
唯独陆峰，此刻趴在城垛上，一脸悠哉自得，满脸尽在掌握的笑意。
没人知道，他心里早就偷偷松了一大口气。
说实话，刚才看似淡定，实则全程在赌！
徙木立信的套路，只是依托前身记忆临时照搬，风险大到离谱，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好在，他赌赢了！
“服了，老子只想安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
陆峰暗自吐槽。
若不是想搞出大动静，牵制元康帝的注意力，让皇帝没空算计针对自己，他压根不敢玩这么大的赌局！
城下，狼狈爬起的张安世，看着混乱争抢的人群，气得双目赤红、怒火滔天。
“匹夫！一群无知匹夫！简直不可理喻！”
他指着人群厉声怒骂：“尔等竟敢藐视朝廷权威！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城上文武百官看着他这副失态模样，心里只剩无尽鄙夷。
废物！
朝堂之上舌战群雄、气焰滔天，连陛下都敢硬刚，如今居然连一群百姓都压不住！
还大夏铁嘴？我看是大夏废嘴！
陆峰撑着城墙，看着气急败坏骂街的张安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自己掌控不住局面，就故意激化矛盾、辱骂百姓，想逼出事端。
只要闹出冲突、死伤，就能把所有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强行翻盘！
可惜，算盘打得震天响，小爷我根本不上当！
之前让你们蹦跶，是给你们脸面。
既然你们这群老东西抓不住机会，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陆峰，亲自下场收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