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步步连环
城楼之下，李星儿、秦文简一行人站得心底发慌。
楼上龙威震荡、局势翻天覆地，他们看不清城头动向，只能干等着，一颗心悬在半空，焦灼得不行。
反观城头之上，满朝文武此刻个个后背发凉，冷汗浸透衣衫！
刚才元康帝那句敲打，摆明了是要动手清算一批重臣。
众人心里门儿清，理智告诉他们：陛下绝不可能真把满朝文武一锅端，大夏朝堂离了这群人，立马瘫痪！
可没人敢赌！
如今的元康帝，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能被群臣拿捏、被党派制衡的弱势帝王了。
这些年他隐忍蛰伏，锋芒渐露、野心尽显，谁也摸不透他手里还压着多少后手、藏着多少雷霆手段。
再加陆家父子一唱一和、火上浇油，天知道这位帝王会不会被彻底激怒，真来一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操作！
真要是那样，他们这群老臣，妥妥就是陪葬的冤大头！
“臣，绝无半点异议！”
杜如画第一个躬身表态，态度恭敬至极。
他心里门儿清，这次惩戒名单压根没沾到自己，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侍郎、御史，换朝堂安稳，血赚不亏。
张安世、秦德海之流，看着身居要职，实则可替代性极强。
没了他们，随手提拔几人就能补缺，根本撼动不了朝堂根基。
有杜如画带头，其余文武百官纷纷紧随其后，齐齐俯首：“臣等无异议！”
对他们来说，只牺牲区区四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完全可以接受。
只是众人心里满是费解：
楼景隆、秦德海、张安世三人，说白了就是得罪了陆峰，被拿来杀鸡儆猴，情理上说得通。
可堂堂吏部尚书秦在道，只落了个“用人不察”的名头，居然也被顺势拿下，这就太离谱了！
楼下被点名处置的几人，此刻早已面如死灰、血色尽无。
满心都是滔天怨毒，却半点不敢表露。
他们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斗得过政敌、稳得住权位，熬过无数风浪。
做梦都想不到，今日居然栽在一个乳臭未干、整天被人诟病的纨绔少年手里！
陆峰这看似离谱荒唐的骚操作，偏偏精准戳中了他们的致命软肋，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无人反对，即刻执行！”
元康帝抬手挥手，让方才待命的禁军尽数退下。
他侧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陆峰，淡淡开口：“这般处置，你可满意、足够交代了？”
陆峰暗自狂翻白眼，心里吐槽：够个屁！
这老狐狸分明是拿我当枪使，借着我的手清洗异己、收拢权力！
今天这帮老东西吃了大亏，回头缓过劲来，铁定要抱团往死里搞我！
不过陆峰压根不带怕的。
他本就无心官场权位，背后还有陆骁这座大山撑腰，一群只会党争内斗的老官僚，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挺胸抬头，一脸正气凛然，朗声开口：“陛下，区区四人，远远不够！”
旁人以为他只是单纯报复，可只有陆峰自己清楚，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今日这场民心大戏，就是他刻意搭好的戏台，目的就是逼元康帝开启全国吏治整顿！
敢算计我？那小爷就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让你们君臣慢慢内耗！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如今大夏吏治腐朽不堪，各地官吏欺压百姓、鱼肉乡邻，视黎民如草芥猪狗！”
“长此以往，百姓与朝廷彻底离心离德，社稷根基摇摇欲坠，不出数年，必生大祸！”
陆峰重重抱拳，字字铿锵：“恳请陛下圣明！即刻着手整顿吏治，重塑官府公信力！让大夏律法昭彰、夏坤清明，让四海百姓归心，让陛下威名震慑九州！”
这一番话落下，元康帝眼角狠狠一跳，心态都崩了！
这小兔崽子，是真敢往天上捅啊！
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可根本不切实际！
如今大夏内外隐患不断、灾情四起、匪患横行，京都局势尚且不稳，贸然大刀阔斧整顿吏治，各地官员人人自危、无心履职，地方政务直接瘫痪！
到时候内乱四起、两头崩盘，谁来收拾烂摊子？
“陛下！万万不可！”
杜如画脸色骤然大变，慌忙上前死谏！
他太清楚其中利害，更清楚元康帝的性子，但凡有一丝胜算，就敢赌上一切！
陆峰这一番话，看似救国利民，实则是想借整顿吏治，彻底打乱赵党布局、搅乱朝堂格局！
“当下大夏风雨飘摇、乱象丛生！贸然整顿吏治，天下官吏惶恐不安，地方体系彻底停摆！”
“届时灾情无人治、匪患无人平，必定掀起更大动乱，动摇国本！”
杜如画死死叩首，厉声嘶吼：“收拢民心何其艰难！陆小公爷此番空谈妄言，纯属误国害民！臣恳请陛下，斩除此獠，以安朝野！”
这话一出，全场大臣瞬间满血复活！
刚才被陆峰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的憋屈瞬间消散，一个个瞬间打了鸡血，纷纷跪地附和。
整顿吏治，动的不只是几个人的乌纱帽，而是全天下勋贵、士族、官僚的根本利益！
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蛋糕被人一刀切掉？
“陛下！陆峰妖言惑众，祸乱朝纲，请陛下斩之！”
“臣附议！诛杀陆峰，稳我大夏基业！”
满朝文武杀气腾腾，目光凶狠，恨不得当场把陆峰碎尸万段。
一旁的无邪瞬间脚步一动，默默横身在陆峰身侧，周身寒意骤起，护主之意不言而喻。
陆峰看得一阵无语，心里暗骂：这群老东西，真是记吃不记打！
刚被打完脸安稳片刻，又开始抱团作死！果然官场老阴批，没一个好对付的！
元康帝斜睨着一脸淡定的陆峰，眼底藏着一丝戏谑。
小家伙，玩脱了吧？
他淡淡开口，顺势压下风波：“陆峰，你也听到了。民心归位、重塑公信，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此事，就此打住，不许再提。”
对元康帝而言，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
借着这场风波，成功打压户部、敲打各部、震慑群臣，重新拿捏部分朝堂权力，目的已然达成。
至于全面整顿吏治，他比谁都清楚，时机未到，绝不可轻举妄动！
赵党势大、天下不稳，强行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群臣闻言，齐齐松了一口大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可就在全场趋于平静之际，陆峰嘲讽的笑声骤然响起！
“难？呵呵。”
他扫过满朝躬身的文武，眼神轻蔑、底气十足：“原来堂堂大夏满朝公卿，皆是畏首畏尾的屠狗之辈！”
这话极尽嚣张，瞬间激怒全场！
所有人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陆峰！
陆家小贼！你到底有完没完？！
陆峰毫不在意众人的杀意，抬手指向楼下万千百姓，朗声开口：
“你们觉得让百姓重拾朝廷信任难于登天？”
“对你们这群腐朽官僚而言，或许比登天还难！”
“但对我陆峰来说，易如反掌！”
“我今日能用一根木桩，撕开你们遮掩多年的吏治丑闻、朝堂遮羞布！”
“我自然也能用这同一根木桩，让天下百姓，重新信任大夏朝廷！”
此言一出，元康帝双目骤然微眯，眸光剧变！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居然还有后手！
刚才那一番整顿吏治的豪言，根本不是空谈，他是真的有万全对策！
多年来，吏治腐败、民心涣散，一直是扎在元康帝心头的一根毒刺、最大心病！
赵党常年掣肘、朝野制衡拉扯，让他空有帝王之志，却始终不敢大刀阔斧改革。
此刻听闻陆峰有解法，元康帝呼吸都急促几分，死死盯着陆峰：
“你若真能凭一桩木事，挽回天下民心、重塑朝廷公信，朕必有重赏！”
“可若是你夸口妄言、欺瞒朕躬……朕，绝不轻饶，定当重罚！”
陆峰看着眼前又想拿捏、又想占便宜的老狐狸，心里哭笑不得。
他真想傲娇怼一句：想知道？求我啊！
但转念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日后能安稳躺平、逍遥度日，今天就暂且配合演戏。
“这事有那么复杂吗？”
陆峰单手抱胸，摸着下巴，一脸云淡风轻：“说白了，就是你们这群大佬想太多，把简单的小事，硬生生复杂化了。”
“想要挽回民心，第一步，先搞一场正经的亲民造势活动！”
“我规划一场为期七天的全城活动，每天随机抽取十位普通百姓，依旧以搬运木桩为规则，按劳赏银、言出必行！”
“连续七日实打实真金白银兑现承诺，让京都所有百姓亲眼所见、亲身所得！”
“不用多余辩解、不用空洞说教，实打实的实惠，就能彻底扭转官府在百姓心中的负面印象！”
“只要朝廷守信、官方形象立住，日后再颁布政令法规，百姓即便心存疑虑，也会愿意尝试信服，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全盘抵触、嗤之以鼻！”
说到这，陆峰暗自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们这帮当官的，往后少欺压百姓、少中饱私囊，好好做人！
一开始，满朝文武只当陆峰又是哗众取宠、没事找事。
可越听越心惊，越品越觉得离谱，
这败家子的法子，居然真的可行！
第一天或许还有人观望不信。
可第二天、第三天，日复一日，看着参与的百姓个个足额拿赏、官府从未食言？
久而久之，消散的民心，自然会一点点聚拢回来！
群臣心里不得不承认陆峰有几分真本事，可下一秒，所有人脸色瞬间铁青发黑！
懂了！彻底懂了！
这哪里是挽回民心？
这是断我们所有人的财路、毁我们的根基！
这种收拢民心、规整风气的法子，朝堂不是没人想过！
只是触碰了所有官僚勋贵的利益，没人愿意去做罢了！
李元朗双眼发亮，心底疯狂点赞：好家伙，我兄弟是真的牛！这招绝了！
无邪依旧思维简单直白，眉头微蹙：搞这些弯弯绕绕干什么？
直接把这群贪官污吏枭首挂城，天下自然安定！
城头之上，元康帝眼底精光爆闪，心中狂喜！
妙！太妙了！
区区几根木桩、几百两纹银，就能化解朝廷信任危机、重塑官府威信！
这性价比，比杀一批官员、掀起朝堂动荡，高出百倍不止！
“好！极好！”
元康帝当即拍板，沉声下令：“此事就按你说的办！”
“由户部牵头、锦衣卫监督全程！谁敢从中作梗、暗中阻挠，朕杀无赦！”
这句话，字字冰冷，分明是敲打在场所有文武！
群臣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俯首，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一个个心底怒火滔天、恨意沸腾！
本来朝野众人统一目标，准备联手扳倒陆骁、拔除陆家兵权大患！
结果陆骁没动分毫，他们反倒被陆峰这小子接二连三打脸、折损重臣、元气大伤！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血亏到家！
陆峰悄悄吐出一口长气，心中暗爽。
第一步计划，徙木立信、挽回朝廷公信，圆满落地！
自此，元康帝彻底被勾住胃口，必然要和朝堂旧势力、赵党残余彻底拉扯内耗！
到那时候，谁还有闲工夫盯着我、算计我？
我的躺平逍遥日子，这不就来了！
心念至此，陆峰干咳一声，再度开口，语出惊人：
“陛下，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全面启动吏治整顿！”
唰的一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在陆峰身上！
满朝文武周身黑气翻涌，眼神怨毒刺骨，恨不得将陆峰生吞活剥！
这混账，是真的要赶尽杀绝，把所有人的活路都堵死！
陆峰全然无视全场杀意，昂首挺胸、底气十足：
“只挽回民心远远不够，还要让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
“唯有大刀阔斧整顿吏治、肃清蛀虫，百姓方能真正安心、彻底信服，举国归心！”
“届时天下安定、万民称颂，何来动乱祸患？”
元康帝嘴角狠狠抽搐两下。
说得轻巧！
豪强勋贵盘根错节、百年积弊根深蒂固，哪是说整顿就能整顿的？
杜如画更是头皮发麻、满心震骇！
他自认早已高估陆峰的城府智谋，可此刻才发现，自己依旧小看了这少年！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这小子随手几招，竟险些撬动整个京都的权力平衡！
他再也坐不住，急忙上前阻拦：“陛下万万不可！”
“民心虽重，但当下第一要务是维稳！大夏乱象未平、隐患四伏，万万不可再生事端！”
“老杜啊，你这思想就太死板了！”
陆峰笑着直接打断他的话，从容不迫：“乱世当用重典！”
“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只会党争内斗、排除异己！”
“朝廷危难、天下动荡之时，没见你们为国分忧、维稳安民，倒是内斗玩得最溜！”
不等众人辩驳，陆峰再度开口，抛出终极方案：
“不过我所说的整顿吏治，并非举国一刀切、全面大开刀！”
“咱们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先挑选一处地方作为试点，打造清正吏治的样板示范区！”
“试点成功、万民信服之后，再逐步推行全国，步步铺开！”
这话落下，元康帝瞬间陷入沉吟，眼底光芒越来越盛，彻底心动！
他瞬间看穿，这正是陆峰昨日在南城用的手段！
先试点、后普及，稳中求进、以点破面！
看似温和，实则杀伤力无穷！
这少年，心机布局，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