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上朝
赵括听见动静从金府出来。
李成讲原话汇报给了赵括,赵括抬抬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大王宣我上朝?
以我目前身份,不管政务非文官,手下亦无一兵一卒,出征长平一趟相当于临时接了个外包任务,任务完成直接散伙就行了。
长平之战前我顶多算个纨绔子弟,如今我已经得来封赏,朝中并无实职,我有何身份去参与朝政的?
难道是大王关心我身体?
赵括暂时想不通,他换了身正式的深衣,出门的时候在前院碰见准备驱马上学的赵牧。
“大哥早。”
“不吃早饭就去学宫?”
“今天老师要讲‘熬冬钱’怕迟了。”说完后还举起手中饼子,示意正吃呢。
哟,小老弟有心了。
赵括回了句,“昨晚上荀子给我那个什么,八家精要,在我枕头底下塞着呢,我随便看了看……”
“嗯……很深奥,你放学回来自个拿去研究吧。”
赵牧眼前一亮。“谢过大哥!”
赵括点点头,“去吧。”
俊美人儿,骑马消失不见。
赵括又知会了母亲和妹妹。
“不吃早饭了吗?”赵母皱着眉问。
“不了,大王宣。”赵括转身出府。
“这俩孩子,没一个着家的。” 赵母嘀咕。
李成牵了马在门外候着。
赵括翻身上马的时候,左肩那个伤口又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李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主人,要不要坐车?肩上的伤……"
"不用。"
赵括不想坐车。
坐车进宫,是病人进宫,大王一看就会说"长平君伤势未愈,孤给你派些禁卫照看"。
骑马进宫,是武将进宫,大王一看就知道长平君还能动,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
……
邯郸王宫,正殿。
赵括到的时候,朝堂上已经站了大半。
他扫了一眼。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泾渭分明。
我站在呢?
赵王丹看见赵括略微迷茫。“括站中间即可。”
中间……
赵括左右再扫。
文臣这边,打头的是相邦平原君赵胜。
赵括前世讲长平的时候讲过这位,战国四公子之一,赵王的叔父,门客三千,权倾朝野。
武将这边……廉颇不在么?
策勋礼上赵括曾经跟廉颇喝过一杯,胡子拉碴的一个威猛老头,跟白起一个年纪了,但相较于白起的瘦骨嶙峋,廉颇却像是能胸口碎大石的猛人。
武将第二位,站着一个赵括在策勋礼上见过一面的人。
上将军赵禹。
宗室出身,领着邯郸城防军,是赵王心腹中的心腹。
这位赵括有印象,策勋礼当天,赵禹全程面无表情,所有人在欢呼的时候他像根木桩子一样杵着。
赵禹始终没看他。
赵括自然也没打招呼。
他刚站稳,身后有人凑上来。
"长平君,昨日之事,下官深感痛惜。"
赵括侧头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中等身材,长了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括脑子里搜了一下,没搜到这个人。
"阁下是?"
"下官田单,司寇府刑史。"圆脸官员拱手。"长平君昨日遇刺,下官今晨才得知消息,实在惶恐。司寇府已着手排查,长平君放心,定会给长平君一个交代。"
赵括没说话,先给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有劳刑史大人。"
司寇府。
赵国的司寇府管的是邯郸城内的刑狱治安,相当于治安局加法院。
赵括遇刺这件事如果正式立案,就归司寇府管。
这个田单主动过来搭话,意思无非两个。
第一,趁着上朝前混个脸熟。
第二,提前给赵括吹风,告诉他司寇府已经在查了,等会儿大王在朝上问起来,赵括别说"没人管我"。
赵括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啪!啪!啪!"
殿前的内侍敲了三声铜磬。
满朝文武肃立。
闭目养神的赵王丹直起身子。
三十出头,面相不老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长期睡不好的痕迹。
嘴唇有点薄。
赵括站两列中间有些不自在,前世懂面相的大姐跟他说过,嘴唇薄的人心思重,不是坏,只是活的太累了。
当时赵括觉得是胡扯。
现在他觉得那大姐说的可能有点道理。
百官拱手揖礼。
"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行过礼,各归各位。
赵王丹的目光扫了一圈。
赵括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赵王丹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像是在清点人数,赵王丹开口了。
"大田,长平大军归来后的粮草安置进展如何?"
战国时粮草、军粮安置、都城仓廪、田赋秋税,全部归中央官 大田 管辖
大田从文臣列里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佝偻着腰,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回大王。长平归师三十万,其中十五万已分批遣回各郡原籍,口粮随军发放,按每人三斗计,已拨粮四万五千石。余下十五万暂驻邯郸城外大营,每日需粮约两千石,目前邯郸仓存粮尚可支应四十余日。"
赵括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四十天。
四十天之后邯郸的存粮就要见底了。
这还是加上他带回来的二十万石之后的数字。
赵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那二十万石粮食,是跟着大军车队一起进邯郸的,虽然策勋礼上没提,但大田不可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赵括带回来的二十万石粮食,已经被算进了邯郸的仓储里了。
赵括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前世旅游的时候他带团去过东北,有句话叫 "到了锅里就是公家的。"
虽然这二十万石粮食,本来就不是他赵括的。
这可是二十万石,从他能随意支配的状态一下子送进国库,还是多了点空虚感。
赵王丹点了点头。" 四十日……不算宽裕。入冬之前,大田拿一个调粮方案出来。"
"臣受命。" 大田退回列中。
赵王丹又说了一桩关于城墙修缮的事。
然后又说了一桩关于秋税的事。
赵括站在中间,听着这些跟自己没直接关系的事,耐心等着。
既然今天叫他来,肯定是憋着昨天被刺杀的事。
果然。
三桩小事说完之后,赵王丹端起铜卮,饮了一口浆,放下。
殿里安静了三息。
"长平君。"
赵括上前一步,拱手。"臣在。"
赵王丹的目光落在赵括左肩上,皱眉。
"昨日之事,孤已知晓。"
"臣有罪,未能及时入宫禀报,累大王忧心。"
"你受了伤,先养伤是正理。但孤要问你几件事。"
"臣知无不言。"
"刺客何人?可有线索?"
"回大王,刺客从屋脊上放箭,臣未能看清其面目。箭簇带钩,箭杆涂毒,非寻常猎弓所用,臣判断是专业刺客所为。"
赵括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去,展开布包,里面是那根拔出来的箭簇。
赵王丹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带钩箭簇……" 赵王丹把箭簇递给身边的内侍看了看。
内侍轻声开口。"大王,这是军用箭。"
赵王丹皱眉道:"长平君以为,此事与何人有关?"
赵括低下头。
这个问题不能答。
答了任何一个名字,就是当着满朝文武指控,没有证据的指控等于树敌。
"臣愚钝,暂无头绪。但臣相信大王明察,定能还臣一个公道。"
然后赵王丹开口了。
"孤已令司寇府彻查此案,另外。”赵王丹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括。“孤欲派一队禁卫入驻长平府,护卫长平君安全,长平君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