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还有高手?
几名宿卫领命,飞身上马,往城东疾驰而去。
刑场之内,死寂诡谲。
秋日风凉,渐渐小雨落下,许多人打了个寒战,但未曾有人离开。
每个人都在等。
两个内侍撑 开缯布将赵王丹身形完全遮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几个大臣凑到了赵王身边,小声讨论。
赵括立在台下,眉头微蹙。
城东私府。
他看着眼角小地图,五六个黄点飞速奔向东方,但他的视野里,可没有什么城东私府。
这地方,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对方既然敢让赵王去查,那私府里,必然真关着人。
一招借刀。
赵括眯起眼。
借的,是赵王这把刀。
不多时,去城东的宿卫,纵马奔回。
那为首的宿卫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上高台,脸色煞白。
"大王!城东私府……那私府里……"
他声音都在抖。
赵王丹眉头紧绷。“讲!”
"私府里血流成河!里头关着的人,老的小的,全……全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轰!"
满场再次炸开。
那唯一活着的小吏,听见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娘——!"
他凄厉地嚎了一声,瘫倒在血泊里,捶胸顿足,哭得肝胆俱裂。
"我的儿啊!我的妻啊!"
"我对不住你们啊——!"
他哭着,骂着。
可奇怪的是。
他骂得咬牙切齿、字字泣血,那矛头,却不是指着台下的赵括。
"你这天杀的!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你说好了……你说好了只要我照做,你就放过他们的!"
"你骗我!你骗我啊——!"
满场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他骂的是谁?
赵括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小吏,至死才回过味来,他全家已经死在那个真正指使他的人手里。
杀人灭口。
连他全家的命,都是这盘棋里,早就算计好要扔掉的弃子。
可这小吏,到死都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赵括的目光,缓缓扫向高台。
扫过神色肃穆的平原君。
扫过强装镇定、却额角冒汗的赵郝。
就在这一刻,台上监斩官,抬头看天,又瞅瞅石漏。
“时辰已到。”他丢下一道斩令。“斩!”
“等……等一下,长平君不是……”
小吏身边刚顶上去的刽子手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小吏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缓缓栽倒,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烂在了喉咙里。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一个活口,也被灭了。
赵王丹双目一瞪,随即平了口气,罢了,这样也好。
缯布掀开。
赵括站在台下,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妈的,闭环了。
下这盘棋的人,从小吏,到家眷,到刺客,所有知道内情的,全清了个干净。
只剩一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他赵括头上。
高台之上。
赵王丹的脸,已经青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麻衣汉子,胸口剧烈起伏。
民心、死士、私府、灭口。
桩桩件件,都往这个人身上指。
可桩桩件件,又都死无对证。
良久,赵王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
"长平君。"
"事到如今。"
"你,可还有话说?"
满场,第N次将目光聚向赵括。
这一回,赵括缓缓抬起头。
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老夫,有话说。"
一个清朗中带着雍容的声音,从稷下文士那边悠悠传来。
满场回头。
只见一位锦袍玉带、气度从容的贵人,自席间起身。
春申君。
楚国令尹,战国四公子之一。
他不疾不徐,踱到场中,先朝高台上的赵王,长揖一礼。
"赵王容禀。"
赵王还没说话,春申君却不怎么给赵王面子,他直起身,环视满场,忽然,吟了一句。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抑扬顿挫,情感丰富。
满场一静。
这十个字,这三日里,早传遍了邯郸大街小巷。可此情此景,由一位楚国令尹的口中念出来,竟别有一番分量。
春申君缓缓道。"这两句诗,想必在座诸位,这几日都听过了。"
台下许多人点头。
"可诸位,知道这两句诗,是从何而来么?"
满场鸦雀无声。
春申君笑了。
"老夫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台下那个麻衣汉子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激赏。
"三日前,老夫在云来楼设宴。席间,老夫问了长平君一句话。"
"老夫问他,什么条件,能让他,弃赵奔楚,来我楚国为官。"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楚国令尹,当这赵王的面挖赵国的墙角!
赵王丹的脸色,又是一变。
春申君却浑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老夫开的价码,诸位可以想想。楚国的相印,郢都的鼎食,门客三千,封君拜将。"
"诸位猜,长平君是怎么答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他连筷子都没放下。咬着鱼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张口便是——"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老夫纵横列国五十载,王侯将相见得多了。"春申君一字一句,"可在那一刻,老夫服了。"
"老夫敢以这把老骨头担保。"
他猛地转身,朝赵王,深深一揖,声若洪钟。
"一个把封侯都视作'非我意'、只愿'海波平'的人,会去贪几个戍卒的抚恤钱,会去养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死士,给自己泼脏水么?!"
"赵王!此事,分明有人栽赃陷害,离间君臣!"
满场哗然。
随即,稷下文士那一头,又站起一人。
公孙启。
他须发皆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满地尸首。
"老夫忝为稷下祭酒,教书育人三十载!老夫的结拜义弟,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夫比谁都清楚!"
"长平君若是这等鼠辈,老夫这双眼睛,就是瞎的!"
"老夫这把老脸,今日就豁出去了,长平君若有半分贪墨私养之心,老夫,自挖双目,以谢天下!"
满场震动。
赵括都蒙了,这老头真行吧,有事他是真敢上!
紧接着。
那素衣驼背的老者,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荀况。
赵括眯眼,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