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掩人耳目
子时三刻。
赵郝府，后宅西跨院。
府里早没了人气。家眷走了，下人散了，空落落的院子，只有寥寥几人守着门庭，风穿过回廊，呜呜地响。
苏射带死士几息间把人全部放倒，赵括轻车熟路攀上树干，溜进府中。
赵括、苏射、公孙旦三人，连同后面二十来名死士，三个圬人，一路寻到粮窖。
苏射带着两个死士，撬开了储粮窖底那道暗门。
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一名死士打头提着灯，当先下去。苏射、公孙旦，跟在后头，赵括走的最慢，边走边观察结构。
下到底，果然是两条甬道，一左一右，黑黢黢地，往山体深处探去。
跟赵郝画的图，分毫不差。
赵括先走了左边那条。
约莫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灯火，照不到顶。
一座巨大的地底仓窖，横在眼前。一垛一垛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一直堆到黑暗深处，望不见边。
站在仓窖里勉强能看出外围山体的轮廓。
那股粮食特有的、厚重的气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七万石。
饶是赵括心里早有数，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苏射举着灯，看得直咽唾沫。“将军……这，这么多……”
赵括没应声。
他转身，又走去右边那条甬道。
百步开外，另一座窖。
不大。可灯一照进去……满室流光。
玛瑙的红，水晶的透，琉璃的斑斓，珍珠的莹润……一架一架，一匣一匣，在灯火下，亮得人睁不开眼。
最里头，几口沉重的木箱。
苏射上前，撬开一口。
黄澄澄的金饼，码得齐齐整整，晃得人眼晕。
“将军……”苏射嗓子都变了调，整个人几乎腿软“这就是那八千镒？”
两吨有余的金子。
“嗯。”赵括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吩咐。“金子珠宝今晚全部搬出去，秘密搬到长平府金府就行。”
苏射领命，带着死士即刻开始干活。
赵括提着灯，在两条甬道的入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眉头，越锁越紧。
公孙旦被留在了赵括身边，此时是需要出主意的时刻，这人的脑子有用。
公孙旦凑过来，压着嗓子:“将军，司寇府明儿一早就来。这……这可咋整？”
“金子好说。”公孙旦掰着指头，“八千镒，装箱，弟兄们连夜抬，一趟一趟，天亮前，搬空它，不难。”
“可那七万石粮……”
他咽了口唾沫。
“将军，七万石啊。就算把咱长平府的弟兄全调来，就算有车有马，这一夜，连个零头都搬不出去。”
苏射干活期间也凑话道：“而且司寇府那帮人，个个都是抄家的老手，非掘地三尺决不善罢甘休。”
“你们安静点，我在思考。”赵括一句话说完，所有人噤声，四周只剩下木箱碰撞声。
赵括提着灯，又走回那两条甬道的交叉口。
左边，是粮仓。右边，是宝窖。
他举着灯，看看左，看看右，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片夯得严严实实的土顶。
赵括紧皱眉头，忽然想起来他前世看过的一部悬疑电影。
一个杀人藏尸案，警方很断定放家里死人了，凶案现场有个浅浅的地窖非常可疑，但是硬是找了半个多月没找到尸体藏在了哪里。
最后无奈把房子全砸了，才找到地窖下面是另一个地窖，两层中间被填实了一层，尸体就被藏在了下面。
原理很简单，但是效果很明显，当人找到看似正确的答案后，一旦判断答案真伪，无论判断是对是错，都很少继续深挖下去。
赵括忽然勾起嘴角。
搬走肯定是不可能了，如果直接把这七万石粮食藏起来呢？
赵括忽然对着搬着一箱珠宝的苏射喊道：“珠宝搬一半，留一半，金子全部搬走。”
苏射疑惑。“啊，干嘛还有留给他们？”
赵括没搭理他，他把公孙旦叫到身边，他指着通往粮山的甬道说：
“三个圬人今夜把这条甬道给封上来得及么？”
公孙旦想都没想直接回：
“禀将军，三个圬人最多今晚也就砌一面墙，肯定做不到全封死的。”
赵括又问，“你会做旧么？”
公孙旦寻思一息。“将军的意思是砌一面墙，然后做旧让寇吏以为这里只有一条甬道？”
赵括点了点头，脑中模拟抄家场景，然后讲给公孙旦听。
“这是赵郝藏贪的地窖，只有赵郝一个人知道，等寇吏来到地上的日用粮仓，费劲心思找到这里有一处地窖，会很兴奋，很激动的跳下来，然后就看见一条拐弯往里的窖里有无数的珠宝，问题是这里为什么会拐个弯，敏锐的寇吏会察觉到不对……”
公孙旦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赵括用意，又复述一遍。
“将军的意图是，先封住另一边甬道，然后利用这剩下的一半珠宝吸引寇吏注意力，让寇吏以为地下只有这一条甬道。”
“对。”赵括深以为然的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公孙旦忽然开口。
“将军，那我还有一个主意，咱们可以把这个甬道下来的通道改为旋梯，这样不但封死了另一边甬道，还会让寇吏认为拐的这个弯就是为了旋梯设计的，然后旋梯下面堆放杂物，刚好掩盖砌出的新墙。”
啊？
旋梯？这个时代有旋梯么？太超前了吧。
赵括一歪脑袋。
这脑子这么好使么？你直接应聘去宫崎英高工作室里，给他设计迷宫算了，绝对有高薪啊。
赵括拍拍公孙旦肩膀，心说，nice兄弟。
“说的很棒，今晚能干完么？”
可靠的公孙旦说道：“还需要三个木工匠人，今晚一定可以！”
赵括点点头，“全权交给你了，记住要用做旧的木头，这旋梯造出来得像是用了十几年的。”
公孙旦拱手：“定然不敢辜负将军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