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抓马
“将军!敌军溃退了!给我一千骑我去把他们全杀了!!”
苏射一脚踹翻一具秦军尸体,胸膛剧烈起伏着,伸着脖子张着嘴,像是想一口把那群溃逃秦军咬死。。
“苏射,会有机会的。”
赵括一扬手中带血的长剑,半安慰半命令说道。。
苏射不甘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将军!我不甘心啊!”
赵括叹了口气,“会有机会的,等着我们打到咸阳的那天。”
苏射一愣。
赵括见苏射稍作清醒。
“而且落雁坡后头,还有十五万石救命的军粮,咱们若是追出去,万一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就无人护粮了,别忘了咱们此行的任务。”
苏射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抱拳:“末将知错!”
赵括收起长剑,目光扫过这片血腥的战场。
来时气势汹汹的五千敌骑,逃跑时已经去了一大半。这其中,不仅有被直接斩杀的,更有许多是在混乱中坠马受伤、失去战斗力的。
更让赵括眼睛发亮的,是这战场上那一匹匹失去主人的战马。
在冲锋之前,赵括特意下过一道死命令:“尽量杀人,不杀马!”
虽然有不少战马被弓箭射死,但这道命令的效果还是有的,足足千余匹受惊的秦国战马,正失去方向,在荒野中不安地徘徊、嘶鸣。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秦国精锐战马啊!耐力好,爆发力强,比赵国目前杂交的马种还要优良几分!
“还愣着干什么?!”
赵括一指那些无主的战马,眼睛里闪烁着守财奴般的光芒。
“传令全军!下马!套绳子!”
“这全都是白捡的宝贝!跑了一匹,我拿你们是问!”
刚刚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赵国骑兵们,瞬间领会了主帅的意图。这帮杀神立刻收起刀枪,纷纷从马背上解下绳索,满脸兴奋地开始在战场上……抓马。
项燕带着楚军在侧翼放了一通乱箭,见敌军溃散,也靠拢了过来。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名震天下的长平君,正带着一群骄兵悍将,在战场上跟套羊一样,满头大汗地围堵那些无主的战马。
项燕:“……”
他原以为赵括会乘胜追击,或者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后陈词。谁曾想,这位主帅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些战利品。
“长平君这……这务实的作风,当真让人钦佩。”项燕咽了口唾沫,也赶紧一挥手,“楚军听令,帮忙去抓马!别让赵国兄弟把活儿都干了!”
于是,荒野上出现了一副奇特的画面。
七千多人的联军,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硬生生在这黑灯瞎火的旷野里,将那些乱跑的战马一匹匹圈了回来。
经过清点,平白收入囊中一千五百多匹优良战马!
“发笔小财。”
赵括看着那黑压压的一大群战马,当真是意外之喜。
……
与此同时。
落雁坡东南方向,五里之外。
安静的夜风中,乐乘老将军手持长剑,犹如一尊铁塔般屹立在防线最前方。
一万赵国步兵,拒马林立,长矛如林,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震天喊杀声,那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和战马嘶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这规模的喊杀,长平君对上的起码得是五千骑的秦军啊。
乐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将军在拒马后面来回踱步,一双手攥得死紧,掌心全是汗水。
他既担心前方那支数量不明的敌军会突破防线冲过来,更担心长平君以及那三千轻骑的安危。
三千骑打五千骑,虽然有个楚国的什么项燕,但那人手下骑兵没有马镫显然排不上大用场。
长平君……
你可是赵国如今的主心骨啊,万一有个闪失,他乐乘万死难辞其咎!
“所有人给老夫精神点!一旦敌军溃兵冲过来,不要留情,全部放箭射杀!”
乐乘如临大敌地指挥着。
可是……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
风中除了淡淡的血腥味,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敌人的溃兵冲阵,也没有长平君撤退的消息。
整个荒野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回事?打完了?”乐乘伸长了脖子往黑暗中张望,“到底是咱们赢了,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老将军快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带兵去前方查探时。
“报——!”
一骑斥候从远处的黑暗中飞驰而来,停在拒马前,翻身下拜。
乐乘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急吼吼地问道:“前面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长平君呢?!”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回老将军……敌军,被打跑了。”
“打跑了?!”乐乘精神一振,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那长平君为何还不归阵?!莫非是受了重伤?!”
“没受伤……”斥候的表情更古怪了,结结巴巴地答道,“长平君他……他正在抓马呢。”
“抓……抓马?!”
乐乘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你说他在干什么?!”
“回将军,前方丢下了千余匹战马,长平君正带着弟兄们,漫山遍野地套马呢。长平君说,这是难得的好马,不能浪费了,估计……估计得晚一会儿才能回来。”
乐乘老将军呆立当场,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了看身后那一万名严阵以待、闲的冻得打颤的步兵兄弟,再看看那些辛辛苦苦挖出来的陷坑和架设好的拒马。
他甚至在脑海里连怎么跟秦军血战到底的遗言都想好了!
结果……
“搞那么大动静,整得老夫热血沸腾的!”
老将军气得把剑重重地插入土里,吹胡子瞪眼。
“结果老夫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这仗就结束了?!他在前边抓马,让老夫在这吹冷风?!”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赵括骑着野结衣,身后跟着苏射和项燕,再往后,是那一千五百余匹被绳索串在一起、不情不愿的秦国战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防线前。
赵括一眼就看到了黑着脸的乐乘,连忙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辛苦老将军了!辛苦诸位将士了!”
赵括紧紧握住乐乘的手,语气无比真诚和感动。
“今夜若非有老将军带着这一万精锐在后方压阵,替我等守住退路,我等怎敢放心大胆地往前冲锋啊!这破敌之功,老将军当记首功啊!”
乐乘看了一眼赵括,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浩浩荡荡、肥壮无比的战利品马群。
他瞪大了眼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就出去打了一会儿,竟然缴获了这么多好马?!这小子到底是去打仗的,还是去进货的?!
再听听赵括这番连消带打的漂亮话。
乐乘心里的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自我怀疑。
“难道……老夫真的老了?”
乐乘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连跟着年轻人冲锋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沦落到……在后方摆拒马桩了?”
“老将军也累了吧。”赵括打了个哈欠,然后扯嗓子喊了一声。“斥候换班巡逻,弟兄们帮老将军扎营,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