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8章 临河楼赔罪

李月继续说道:“你看这枚脚印,左边脚落得沉,泥都压实了,右脚却轻得多。这不是挑着重物,是他本人的身体重心常年向左偏。”

季骊立刻接话:“他是个跛子?”

朴月点头,“左腿微跛,鞋底花纹磨损平滑,是双旧鞋,再看步距,身高约莫五尺五。”

她又用木棍拨了拨脚印边缘的泥,“昨夜下过雨,泥土松软,踩出这么个深印子来,人肯定轻不了,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

说到这里,她把手里的木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手法老练,胆子也大,多半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朴月看向季骊,说道:“一个人,左腿微跛,身高约莫五尺五,身形不瘦。”

她又指了指断木左侧的几处压痕,“撬栅栏的力道多从左边走,惯用左手的可能很大。”

话音刚落,牛棚前就没了声音,老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看着断木又看了一眼那行脚印,季骊也只是沉着脸,没吭声。

朴月重新走回石磙边问:“可以回去了吗,我的药还没捣完。”

“自然。”

季骊转过身,招来随行的捕快老王。

“查,左腿有点跛的,身高五尺五,体重一百四十斤上下,重点排查周边的赌坊、窑子还有黑市。这种人得了手,第一件事就是去销赃挥霍。”

三天后,邻县的平乐赌坊里。

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骰子声和叫骂声混成了一片。

季骊带着几个捕快一脚踹开了赌坊的门。

“官差办案!”

赌徒们慌忙推桌夺门,筹码滚了一地。

季骊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

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在一个正往窗户边摸索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身形不高不矮,左脚点地的时候,肩膀会跟着偏一下。

季骊抬手一点,喊道:“拿下!”

见势不妙,那汉子猛地掀翻赌桌,抄起一条长凳就往窗外砸,窗纸被撞出一个大洞。

桌上的骰盅滚到季骊脚边,吓得几个赌徒贴着墙后退。

还没等那汉子翻过窗户,季骊的身影已经贴近他身侧。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见跑不了,便摸出一把剔骨尖刀,反手就朝季骊肚子上捅。

季骊侧身避开,左手扣住汉子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撅,只听骨头碎裂的脆响,汉子惨叫着松了手。

季骊顺势用右膝狠狠顶向他的腹部,趁着那人疼得躬身的瞬间,一肘砸在了后颈上,汉子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昏死过去。

季骊掏出帕子,慢慢地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绑了。”

贼人落网,后面的事便快了许多,捕快从他嘴里撬出销赃地点,连夜赶去了邻县后山的破庙。

七头耕牛,一头不少,全被追了回来。

临河县衙上下大喜,三个村子的农户把县衙门槛都快踩平了,送来的鸡蛋和蔬菜堆满了整个后院。

胡县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季骊办事牢靠。

季骊听着,只是低头喝茶。

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朴月那张冷淡的脸,却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个时辰,她应该还在院子里捣药。

酉时,季骊来到了朴月的住处。

他进院子时,朴月手里的药杵正好停住,“走吧。”

朴月抬眼看他,“去哪?”

“吃饭。”

季骊回答得干脆,“案子破了,牛也追回来了,县衙后院快被鸡蛋淹了,你出了力,我请你吃一顿,不过分吧。”

这种热闹,朴月不太喜欢,人一多,话就多,话一多,漏洞也多。

她听得见,那些试探、恭维、绕弯子,却懒得应付。

但院门口的季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不服输的神气,语气却比前几日收敛了不少。

这人学得倒快。

朴月说:“我不喝酒”。

季骊眉梢一扬,说道:“谁说请你喝酒了,临河楼的鱼做得不差,茶也一样。”

朴月放下药杵,洗了手,“半个时辰。”

季骊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想到她真答应了,便转身往外走,“够了。”

在临河楼二层雅间里,菜上得挺快。

桌中央摆着一尾清蒸鱼,热气正往上冒。

季骊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酒,顺手把一盏茶推到朴月跟前。

“真没瞧出来,你除了会验尸,看现场也有一套。”

他说这话时,眼底没了前几日那种防备的打量,神色也认真了许多。

朴月端起茶盏,茶香清淡,入口不涩,她对吃食没太大要求,能入口干净便够了。

可她也知道,这顿饭不是为了鱼,是季骊在给她台阶,也是在给自己认错的机会。

骄傲的人肯低头,已经不容易了。

“脚印、指纹、血迹、土壤,都是证据。”

她语气平稳地说道:“只要细心,任何人都能发现。”

季骊端杯的手顿了一下。

“任何人?”

“任何愿意看的人。”

朴月把茶盏放回桌上:“眼睛若先认定了答案,地上的痕迹就成了摆设。”

这句话,扎得季骊很准。

他夹鱼的动作停住,片刻后才把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这是在骂我?”

“不是。”

朴月看着他,“陈述事实。”

季骊被噎了一下。

老实说,这比骂他还难听。

骂人尚有情绪,陈述事实是直指他的短处,他还反驳不了。

牛棚那事,他确实是先入为主了,一个女仵作,一个来历不明、还失忆的人,他本能地就放低了判断。

现在想来,丢人。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那日是我眼拙。”

朴月抬眼看他,这话从季骊嘴里说出来,比县令后院堆满鸡蛋还稀奇。

季骊把杯子放下,轻声说道:“你查得准,若没有你,那七头牛找不回来,几个村子赶不上春耕,后头一年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他眉头压低,继续说道:“我以前总觉得,破案就是拿人,刀快,脚程快,嘴硬的打到招供就行,现在看来,光快真不够。”

朴月没有接话,她见过太多的案子,人会撒谎,尸体不会,活人会编造理由,现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