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14章 那我信你

子时已过,临河县四下寂静一片。

朴月翻了个身,仍旧没有睡意,窗外月光清冷,照得屋里一片朦胧,那把飞刀和那个金线绣成的鸿字,总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季骊,季鸿,一个是六扇门的捕头,一个是当朝三皇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从一间停尸房,换到了另一间停尸房,可现在看来,她脚下踩着的,并不只是临河县的青石板,而是已经被卷进了更深的局里。

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他来临河县,是为了躲避京城的刺杀,还是另有目的,他说得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听着像警告,细想却更像是在划开界限,替她挡住什么。

可他越是这样,朴月心里的疑团就越压不住,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最后索性推开门,出去透透气。

夜色很凉,她出了院子,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走着。

白日里的喧嚣与欢庆早已散尽,只剩清冷月光落在屋檐和墙壁上,将影子拖得又斜又长。

不知不觉,她便走到了临河边,潺潺水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石桥上,立着一个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正负手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是季骊,朴月脚步微顿,她本想转身离开,不想打扰。

但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她来了,微微侧过头。

“睡不着?”

季骊的声音很低,融在夜色里。

“嗯。”

朴月应了一声,索性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望着河面上的月光,谁也没有再开口,风带着凉意从河面吹来,吹动了朴月的发梢,也吹动了季骊的衣角。

沉默蔓延开来,却并不尴尬,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的,是季骊,声音比方才更轻。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朴月闻言看向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锋锐和骄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遥远的回忆,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人人都说她有罪,”季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我知道,她没有。”

朴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桩牵扯到皇子名讳的刺杀,一个背负罪人之名的母亲,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朴月没有接话,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河面,她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对于季骊这样的人,同情和怜悯有时反而伤人。

“我虽然忘了以前的事,”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很稳,“但张伯说过一句话,死人不会骗人。”

季骊转头看她,朴月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说道:“活人会为了各种理由说谎,会伪造,会隐瞒,也会嫁祸。“

“可尸体留下的痕迹不会,一道伤口的深浅,一处骨骼的颜色,一滴毒液的成分……这些东西,最后都会指向一个结果。”

她顿了顿。

“真相。”

季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因为这份笃定,亮得惊人。

“所以,只要证据足够,真相就藏不住。”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

季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他眉宇间长久不散的阴霾淡了些。

他侧过头,很认真地问她:“你信命吗?”

朴月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我只信证据。”

季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多了一层郑重,“那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被他说得很轻,朴月却觉得这三个字很重。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在找一个同盟,一个相信真相可以被找到的同盟。

夜风再次吹过,这一次,却不觉得冷了,两人又站了片刻,季骊忽然道,“夜深了,回去吧,这几天,临河县怕是不会太平。”

朴月应道:“嗯,好。”

便转身往回走,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季骊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背上。

回到小院关上门,朴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句那我信你,重重的压在她心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确实需要一个值得相信的盟友。

朴月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才摸索着进屋点亮桌上的油灯,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只破旧木箱上。

那是张伯的遗物,对朴月而言,张伯是这具身体苏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人,他给了她身份,却又在谜团重重的时候死去了。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把那个旧木箱拖了出来,箱子不大,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之前只是粗略地翻过,取走了那封信和莲花玉佩,其余衣物还整齐地叠在里面。

今夜,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遗漏了什么,一个能在危机四伏的县衙里安稳度日,还能将她抚养长大的人,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朴月的心思静了下来,她看着这些旧物,心里琢磨着张伯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随后翻出了箱子里的衣物,顺着衣领和下摆的夹缝摸索着,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箱子里的衣服不多,基本上是些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检查了七八件,朴月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她拿起最后一件冬日常穿的厚棉袄时,明显感觉有些重,她捏过棉袄内里,指尖慢慢感受棉絮的薄厚。

当手摸到棉袄后背夹层时,她动作忽然停住了,那里的触感有些不对,隔着一层布料就能摸出一个薄薄的硬物在里面。

朴月猜测里面定有玄机,便找来剪刀沿着缝线挑开,弄出一个小口后指尖伸进去,摸索着勾出一片薄薄的物事。

那是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颜色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朴月的手颤抖着将绢帛展开,在烛光下上面的内容清晰地显现出来。

绢帛上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幅简略的地图,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几条河流和山脉的走向。

最终指向一个被圈起来的地方,旁边标注着的地点是:临河县东郊,废弃观音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