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修远在哪
朴月蹲下身,打开了药箱,里面的药瓶摆放得错落有致,有几瓶明显使用频繁,瓶身都带上了包浆。
“一个常年行医的人,他的药箱会有自己的习惯。”
朴月的声音很平,“哪一味药最常用,会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哪一格的药材快用完了,会留下空缺的痕迹。”
她指了指那个假郎中的药箱:“他的箱子太新,太整齐,没有使用痕迹。”
“而你的——”
朴月的目光移到柳平的药箱上。
“你的箱子,才有一个医者该有的样子。”
柳平的脸色变了。
说着,朴月的手指轻轻划过药箱左下角的一块木板,用镊子一撬,打开了一个暗格,一柄短刃就露了出来,刀身窄而薄,前端做成弧形,刃口一侧带着细密倒钩,冷光贴着灯火闪了一下。
王捕快看得倒吸一口气。
“这什么鬼东西?”
朴月没有伸手碰刃口,只低头看了一眼,立马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普通刀。”
湖边尸体面部创口规整,切割方向稳定,组织撕裂处却带着倒钩拖拽的痕迹,寻常利刃做不到这么快、这么碎,又这么统一。
季骊盯着游医,问道:“姓名。”
游医沉默。
从药箱的夹层里,朴月又取出一块旧布,布里包着一枚木簪,簪头刻着一个很浅的莺字。
游医的眼神终于动了。
朴月把木簪放在桌上,说:“柳莺是你妹妹?”
游医绷紧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一道细微的纹路从嘴角咧开。
季骊按住了刀柄。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
那人慢慢地开口:“柳平。”
王捕快骂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哥哥?”
柳平看向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沉淀到发黑的恨。
“她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没人接话,朴月看着他。
柳莺的死不是意外,多年后提刀回来毁掉人脸,眼前这个人既是为了复仇,也是在故意误导官府的视线,他很冷静,冷静的危险。
季骊问:“陈修远在哪?”
柳平没答,只笑了一下。
季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我问你,陈修远在哪!”
柳平被勒得脸色发青,却仍旧盯着季骊。
“你们现在才问他在哪?”
他嗓音嘶哑,“七年前,我问我妹妹在哪,你们的卷宗上只有一句,歌女溺亡。”
季骊手背青筋暴起,朴月伸手按住他的腕骨。
“别让他带着你走。”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若动手,柳平只会更沉默,朴月瞥见柳平被扼住喉咙,视线却死死的粘在桌上的木簪上。
这个人不怕死,他怕的是复仇没完成,要撬开他的嘴,不能顺着恨问。
季骊松了手,柳平跌回椅子,咳了两声。
朴月把那柄短刃摆到他面前。
“你杀人后毁掉面容,是为了拖慢官府确认身份的速度,所以今晚这具替身不是陈修远,他还没被你以尸体的方式交出来。”
柳平抬眼看她。
朴月继续说:“你也不急着杀他,因为他是当年轻薄阿莺的人,你想让他死在最后,或者,让他先看着同伴一个个被索命。”
柳平的嘴角一点点沉了回去。
朴月心中一紧,陈修远若还活着,时间就很短,柳平已经暴露,他会选择沉默,也可能提前安排了后手。
朴月看向季骊,“必须立刻找到人。”
季骊转头喝道:“王捕快,带人去搜他的住处、药铺、车马行,还有他们凭下的湖畔别院,挖地三尺也给我找!”
“是!”
王捕快刚要走,柳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门口的衙役都停了一下。
“别院?”
柳平抬起头,眼睛发红,“你们以为我会把他藏在别院?”
朴月盯住他。
“那在哪里?”
柳平看着桌上的木簪,伸手想摸,被季骊一把按住。
他也不挣,只轻声说:“阿莺沉下去的地方,水草最密,她在那里等了七年,总要有人陪她说说话。”
季骊脸色骤变。
朴月抓起短刃,用布包住刃柄。
“去悲恋湖。”
门外刚冲进来一名衙役,脸上全是汗。
“大人!湖边巡夜的人来报,悲恋湖中央那艘旧画舫,不知什么时候亮灯了!”
柳平慢慢抬头,笑意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晚了。”
季骊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衙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然转身冲出了审讯室。
“王捕快,留下两人看住他,其余人,跟我去悲恋湖!”
“是!”
王捕快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朴月紧随其后。
夜风卷着湖面翻上来的腥气扑面而来,寒意顺着衣缝往里钻,冻得人浑身发冷。
十几支火把在林间小径上连成一条摇曳的光带,将衙役们焦急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朴月跑动中气息平稳,脑中飞速推演着柳平那句晚了的含义,以柳平的性子,绝不会让陈修远死得太痛快,那画舫上,必然设了延时的死局。
很快,一行人冲到湖边,湖中央有一点昏黄的灯火在水波里摇曳,正是那艘被废弃多年的旧画舫。
“快,找船!”
季骊吼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岸边。
几名衙役立刻散开,很快在芦苇丛里拖出一条破旧的渔船。
“大人,只能坐四五个人!”
“我跟朴仵作先过去!”
季骊当机立断,夺过衙役手里的火把,率先跳上船,“你们在岸边接应,准备绳索和担架!”
渔船破开水面,向湖心划去。
朴月坐在船头,一言不发,目光死死地锁定着画舫。
画舫越来越近,船身上斑驳的漆皮在火光下泛着诡异。
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恐惧。
季骊心头一振,手上力道更猛了。
小船砰的一声撞在画舫的船舷上,季骊弃了桨,长臂一伸抓住栏杆,借力便翻了上去,朴月紧随其后。
画舫甲板上空无一人,灯光和呜咽声都从船舱里传来。
季骊一脚踹开虚掩的舱门,舱门大开,里面的景象令人头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