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40章 他死在八年前,骨头死在八年后

两人很快地赶到前堂,那中年书生还跪在门外,神情肃穆,脸上带着一股事已至此的决绝。

“带他进来。”

季骊沉声吩咐。

衙役把人带入公堂,杜衡却不肯起身,就这么跪在堂中,对着端坐上首的季骊和站在一旁的朴月,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民杜衡,状告八年前科举舞弊案真凶,也来自首……连环杀人的罪。”

这一句落下,公堂之内落针可闻。

季骊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翻涌的思绪被他强压下去。

他冷声道:“杜衡,你可知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是何罪过?”

杜衡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他直视着季骊,一字一句道:“学生不敢妄言。人是学生杀的,刘申、王瑾、赵怀安、孙绍祖,害死我学生沈青云的,就是他们四个。”

这四个名字一出,堂上的空气顿时凝住。季骊心口一沉,追查数日的凶手,竟自己跪到了公堂上。

他不敢相信,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连杀四人,还做得天衣无缝?

“你说人是你杀的。”

季骊盯着他。

“证据呢?”

“证据,就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杜衡的声音异常平静,“月牙状的掺磷灰粉,对吗,大人?”

季骊瞳孔骤然一缩,这个细节,季骊瞳孔骤然一缩,这个细节,只有查验过尸身的他和朴月知道。

季骊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为什么?”

“为了青云。”杜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涌起压不住的痛苦和恨意,“八年了!我等了整整八年!”

“当年他们联名作伪证,字字诛心,把我那最有才华、最心高气傲的学生,活活逼死!他留下血书自证清白,反被污蔑为畏罪自尽!”

杜衡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恨!我恨我当年无能为力!”

“这八年,我看着他们踩着青云的命步步高升,我等的就是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再把他们一个个……送入地狱!”

“我要用他们的血,来祭青云的在天之灵!”

杜衡的语气里没有癫狂,只有渗进骨头里的悲怆和决然。

季骊垂下眼帘,指尖在冰冷的案几上缓缓划过。一个教书育人的学正,竟是手染四条人命的凶徒。这桩长达八年的复仇,悲怆、惨烈,却又……天衣无缝。

过了许久,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沉闷。

“沈青云是怎么死的?”

开口的是朴月。

她一直静静站在旁边,此刻才问出第一个问题。她眼神没有波澜,只平静地看着杜衡。

杜衡的身体僵住,他慢慢抬头看向朴月,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许久,才哑声开口:“他……确实是投河自尽的。”

这个答案早在季骊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的疑云更重。既然是自尽,那封被篡改的血书又作何解释?

朴月紧接着追问:“尸体呢?”

杜衡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季骊心里一沉,拍着惊堂木:“说!”

杜衡闭上眼,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来:“他死后……我把他的尸身从河里捞上来,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

捞上来了?既已入土,观月楼那具白骨又是怎么回事。

“可后来……”杜衡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后来,我再去祭拜他,坟……坟被人挖了!青云的尸身不见了!”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季骊和朴月,眼中全是惊恐和不解。

“不知道是谁,把青云的尸体……做成了一具白骨,又放在了那个废弃的观月楼里。”

季骊只觉后背一阵发寒,他猛然想起停尸房里那具白骨,每一个骨节都毫无皮肉残余,那不是风化,是被人用利刃一寸寸剔出来的。

杜衡说完,彻底瘫软在堂中,被衙役拖下去时,嘴里还绝望地喃着:“是谁……到底是谁……”

公堂上,重新陷入死寂。

季骊看向朴月:“有人在说谎,或者……有另一只手,藏在暗处。”

朴月点头,眼神同样凝重:“杜衡的恐惧不似作伪。他只认杀人,对尸体被处理一事,毫不知情。”

这一点,季骊也看出来了。

朴月继续分析道,“这说明,当年沈青云的案子,至少有三方势力牵扯其中。第一方,是刘申、王瑾那四个检举人。他们是明面上的凶手,逼死了沈青云。”

“第二方,是杜衡。他为了给学生复仇,设下了这个连环杀人的局。”

“而第三方,也是最关键的一方,就是那个将沈青云的尸体做成白骨,藏进观月楼,还伪造了血书后半段的人。这个人,或者说这群人,才是私铸铜钱案的真正核心。”

季骊的思路瞬间被点通,杜衡的复仇,只是为了八年前那桩科举舞弊的构陷案。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藏在更深处的第三方。他们不仅杀了沈青云,还要利用他的尸体,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向那个私铸工坊。这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图谋。

季骊沉声说道:“我需要你把观月楼和地下工坊找到的所有物证,全部整理成册。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朴月回答:“已经在做了。”

接下来的两天,县衙的气氛异常凝重。

季骊将自己关在书房,反复推演着案情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第三人。

而朴月则待在仵作房里,把从观月楼带回的所有物证摊开,有条不紊地分类,查验,记录。这活枯燥又繁琐,她做起来却极稳,连季骊看着,也会生出几分心安。

直到第三日傍晚,朴月拿着一本整理好的册子和那本缴获的账册,走进了季骊的书房。

季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有发现?”

“嗯。”

朴月将册子放到他面前,又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账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账目记录很潦草,似乎是匆忙记下的。在所有账目的最末端,有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会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