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姜灵儿入六扇门
季骊拿到密旨的第三天,京城便换了样子,内城九门每日都提前一个时辰落锁。
街面巡逻的岗哨,也悄悄从五城兵马司,换成了杀气更重的北衙禁卫。
季骊一连几日忙得不见人影,在六扇门、北衙和宫城之间来回奔走,深夜仍有人往他的公事房送密报。
朴月没有问。
她只管验尸,写尸格,整理物证。
傍晚,她刚走出六扇门。
街上行人稀疏,铺子早早落了门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都少得可怜。
朴月目不斜视,快步穿过长街。
拐过街角时,一个半大孩子忽然从斜里冲了出来。
孩子鞋底带泥,撞上她肩头,力道不轻。
“姐姐,对不住!”
含糊喊了一声,那孩子没等她开口,袖口已经从她手背上一掠而过。
一团被汗浸冷的纸条,无声塞进她掌心。
那孩子头也不回,钻进巷子便没了影。
回到住处,关上门,烛火燃起,朴月才摊开掌心,纸条折得很小,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中央用朱砂印着一朵莲花。
玄月令。
莲花下方,一行小字:三日后,子时,城东醉仙楼。
朴月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卷起、焦黑,最后化成一撮查不出痕迹的灰。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日后子时,醉仙楼早已打烊。
朴月换了身半旧布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住,玄月令贴在颈间,玉佩隔着衣料,冷冷压着皮肤。
她避开街面巡逻的岗哨,从后巷入楼,一名店小二打扮的男子从暗处现身,无声引她上了顶楼雅间,而后躬身退下,没入黑暗。
朴月推门而入,屋内檀香清淡,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中年女子背窗而立,背脊挺直,纹丝不动,听到动静,才缓缓转身。
那女子目光锐利,死死锁住朴月,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领,最后定在不经意露出的一角玉佩上。
女子眼中的审视,瞬间变成压不住的恭敬,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一字一顿。
“玄月教左护法,月奴,参见教主!”
朴月没有让她起。
清冷的目光越过月奴头顶,她看向桌上另一枚莲花玉佩。
那是左护法月奴的信物。
“我没下令。”
她的声音很平。
“谁让你找我的?”
月奴头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教主息怒!属下……属下也是没法子了!”
“说。”
朴月只吐出一个字。
“您离教一年,教中事务暂由右护法周衍代管,可近一月,三皇子季鸿频频索要兵器人手,右护法他……”月奴顿了顿,没敢再往下说。
月奴停住,没敢再说。
朴月替她补完。
“他想给?”
“是!”月奴身体一颤,“右护法念着旧情,可教中大半兄弟都不愿卷进皇子争斗里,双方一直僵着,属下这才……只能来请教主示下!”
朴月指尖轻点桌面。
笃。
一声轻响,月奴后背绷得更紧。
此刻,她必须是玄月教主。
她若退一步,玄月教的兵器就会流到季鸿手里,到那时,季骊查到的谋逆证据,第一个会被牵进去的,就是她自己。
“传我命令。”
朴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雅间里响起,听不出半点温度。
“所有兵器物资,全部封存转移,没有我的亲笔令,谁都不准擅动分毫。”
“是!”
月奴立刻应下,又迟疑着抬头。
“那……右护法那边?”
朴月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属于左护法的玉佩,在指间转了半圈。
她垂眸看着玉佩,眼神淡得吓人。
“告诉他,这是命令。”
“再敢自作主张,”她声音一顿,每个字都压得很低,“下一次,我让人送过去的,就是他的脑袋。”
月奴心神一凛,重重叩首。
“属下遵命!”
“去吧。”
月奴取回自己的信物,倒退着离开。
门被带上,屋内重归死寂。
朴月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京城万家灯火铺在脚下,远处皇城却沉在一片暗色里。
她摊开手,指缝里仿佛还残着尸房的冷气,掌心却已经握过玄月教的生死令。
真是荒唐。
她一面在六扇门拿着朝廷俸禄,帮季骊把季鸿一步步往死路上逼,一面又要以教主的身份,摁住自己手下那群想去帮季鸿的人。
这局面,可真有意思。
朴月握住颈间的玄月令,玉佩冰冷,硌得人清醒。
她不敢深想,若有朝一日身份败露,季骊那双查案时冷冽的眼睛,再看向她时会是什么模样。
眼下,稳住玄月教,就是帮季骊,只要她还是仵作朴月,他们便还站在一边。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六扇门近日新来了个医官,叫姜灵儿,是太医院拨来的人。
名义上,是近来京中不太平,六扇门外勤受伤的人多,专门添个会包扎外伤的医官,省的衙门动不动往太医院递牌子。
自北衙禁卫接管城防后,六扇门表面清闲了许多。人一闲下来,话头便绕到了新来的医官身上。
“听说了吗?太医院来了位女医官。”
“早见着了,姓姜,叫姜灵儿,年纪轻,嘴也甜。”
朴月从停尸房出来,刚净完手,正准备回屋整理卷宗。
院角两个捕快压着嗓子闲聊。
她脚步没停,耳朵却已经将话听了进去。
“她一来就往殿下跟前凑,又是送药茶,又是递案宗。”
“殿下位高权重,年轻有为,哪个姑娘不惦记?”
“也是,就是不知道朴仵作怎么想……”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朴月抬眸,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捕快后背一紧,立刻散开,各找各的活去了。
朴月第一次见姜灵儿,是在六扇门后院。姜灵儿穿着一身浅色衣裙,袖口收得干净,手指细白。
她替孙捕快包扎伤口时,动作很稳。纱布压下去的位置刚好卡住出血点,力道也准。
小张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朴月姐姐,这位姜医官手真巧,孙捕快方才还流血呢,她三两下就摁住了。”
朴月低头写尸格,声音平淡:“找准止血点,手稳些,谁都能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