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朴月一眼识破骡车
半个时辰后,六扇门审讯室里,掌柜的发妻周氏跪在地上,哭声猛地断了。
季骊把黑账簿掷到她面前,账簿砸在青砖上,封皮翻开,露出一枚朱色暗记。
周氏一身素白衣袖被她攥出褶痕,脸上的泪还没干,眼中的慌乱就已经藏不住了。
季骊冷冷看着她:“还说不知道?”
周氏嘴唇发白,额头贴着地面,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季骊翻开账簿最后几页给她看。
“掌柜死的那晚,地窖银箱被挪走,后门刮痕没清,暗门泥封新补,你若只管内宅,怎么知道把旧木箱搬回原位?”
周氏身子狠狠一颤。
朴月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她指尖。
周氏的指甲缝里,还残着一点暗泥。
那泥色,和地窖入口边缘的一样。
季骊合上账簿。
“帮凶按同谋论处,你现在说,还能分清杀人和运赃,再拖,凶手一旦出城,你就替他背完整桩案子。”
“民妇说!”
周氏猛的抬头,脸上已经没了半分血色。
“民妇只是听当家的吩咐,他说黑账压不住了,外头债户闹的厉害,六扇门迟早会查到钱庄,他想带着银子走,换个地方过日子。”
季骊眼神更冷。
“杀局谁布的?”
周氏哆嗦着咽了口气。
“当家的说,要演一场被劫的戏,明面上让人以为他被仇家寻上门,东西也被劫走,等风声过去,我们就出城。”
“帮他的人是谁?”
周氏闭了闭眼,肩背彻底塌下去。
“钱庄二掌柜,孙吴。”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季骊脸色一变。
“孙吴?”
周氏连连点头,声音发虚。
“当家的说,孙吴跟了他多年,脏事办得最熟,也最可靠,事成之后,分他一笔银子,让他也离开京城。”
朴月垂下眼。
掌柜想借假劫案脱身,孙吴顺手接过这场局,把假戏做成了真命案。
季骊把账簿交给身后的捕快。
“去孙吴家。”
他转身往外走,声音低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捕快立刻奔出审讯室。
朴月跟上去时,看到季骊握着金牌的指节发白。
福源钱庄这桩案子,已经不止是一条人命。
那些黑账里写下的屋契、人契和利银,每一笔都压着人命官司。
孙吴家在钱庄后两条街。
众人赶到时,大门上了锁,院里无人应声。
小张一脚踹开门,灶膛里的灰还带着余温,桌上茶盏未干。
朴月蹲在门槛前。
泥地上有两道新车辙,车轮印子很窄,压得却深,辙痕一路朝东,边缘还挂着碎布丝。
不远处的脚店伙计被捕快拎了过来,吓得双腿发软。
“回……回官爷,孙二掌柜半个时辰前租了辆骡车,车上盖着布匹,说赶着出东门进货。”
季骊翻身上马。
“传令东城门,落闸封道。”
他说完一夹马腹,径直冲了出去。
朴月也利落上马,跟在他身后。
东城门外,人声拥挤。
出城的车马排成长龙,守城兵卒正查验路引,季骊赶到时,城门还未落闸。
他亮出六扇门金牌。
“六扇门办案,封锁城门,所有车马原地候查。”
守门校尉认出金牌,当即抱拳领命。
“落闸!”
沉重闸门轰然落下,尘土腾起,人群顿时骚动。
“凭什么不让出城?”
“我这车货耽误不得啊!”
季骊没有理会喧闹,翻身下马,目光从一辆辆车上扫过。
朴月走得更慢。
她看人,也看车。
队伍中段,停着一辆骡车,车上堆着半人高的布匹,颜色杂乱,像寻常货郎进的散货。
可拉车的骡子喘得很重。
车身压得低,两个车轮陷在湿泥里,留下的沟痕又窄又深。
朴月的视线落到车夫身上。
那人穿着粗布短衫,戴着草帽,脸色黝黑,双手握着缰绳,始终低着头。
她看了片刻,走到季骊身边。
“那辆骡车。”
季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朴月压低声音。
“车重得不对,还有那车夫,他鞋面有泥,泥点却只浮在鞋尖,裤脚边缘太干净,像刚换上的衣裳。”
季骊眯了眯眼。
朴月继续道:“赶车人常勒缰绳,虎口和指节都会磨厚,他的手太干净。”
季骊抬了下手,几名捕快立刻分散,封住骡车前后。
他抬步朝骡车走去,身后的捕快散开,悄无声息地截住前后退路。
车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指猛地收紧,头却埋得更低。
季骊停在车前。
“路引。”
车夫僵了一下,随即弯腰,从怀里摸出文书。
“官爷,小的是城里布庄的伙计,赶着送货去乡下,路引和货单都在这儿,真误不得时辰。”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季骊没有接文书,只看着他的脸。
草帽阴影下,那张脸黑的不匀,颈侧汗水滑过,露出一小片原本的肤色。
季骊忽然开口。
“孙吴。”
车夫的手猛的一抖。
下一瞬,他狠狠扬鞭,抽在骡子身上。
“驾!”
骡子吃痛,嘶鸣着往前冲。
人群惊叫着散开。
骡车刚冲出半丈,季骊已经踩上车辕,借力跃到车前,他一手扣住缰绳,刀鞘顺势压住车夫肩头。
车夫眼底凶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季骊肋下。
季骊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腕骨。
咔的一声,短刃落地。
车夫闷哼,还想挣扎,季骊一掌劈在他后颈。
他身子一软,重重栽在车板上。
捕快一拥而上,将人按住,麻绳捆的结结实实。
小张上前扯掉他的草帽,又用湿布在他脸上一擦。
黑灰褪开,露出孙吴那张惨白的脸。
城门口一片哗然。
“真是孙二掌柜!”
“他车上藏了什么?”
小张跳上骡车,掀开最上层布匹。
布料下面,整整齐齐压着十几口木箱。
他撬开其中一口。
箱盖掀起,银锭、金叶子和几匣珠玉露了出来,码得满满当当。
方才还吵嚷的人群,瞬间静了一息。
小张倒吸一口气。
“殿下,福源钱庄丢的那批银箱,全在这儿!”
季骊脸色沉得厉害。
“押回六扇门,车和箱子,一件一件清点。”
小张忍不住看向朴月,压低声音道:“朴月姐姐,您这眼力,真让人服。”
朴月没理会他的吹捧,只是看着被押走的孙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