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李铁面要嫁宸王了
一个时辰后,六扇门。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六扇门嘈杂的上午。
院子里,正在擦拭佩刀的捕快、整理卷宗的小吏,还有刚出任务回来的阿武和小张,全都停了手,齐刷刷朝大门口看去。
一名捧着明黄卷轴的太监,在一队禁军护卫的簇拥下抬着下巴走了进来。
“六扇门仵作朴月,接旨!”
整个六扇门,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从验尸房里走出来的纤细身影上。
朴月依旧穿着一身方便干活的素色布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被念到名字的人并不是自己。
众人跪了一地,她也跟着跪下。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六扇门仵作朴月,聪慧敏秀,屡破奇案,功在社稷,特赐婚于皇七子季骊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宗人府办理,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完,院子里半晌没人出声。
跪在人群里的小张,嘴巴张得老大。
朴月姐姐?
王妃娘娘?
他身旁的捕快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我的天,李铁面要当王妃了?”
“以后见了面,咱们是该叫李仵作,还是王妃娘娘?”
“七殿下这也太……”
窃窃私语声一阵接着一阵。
朴月平静的叩首:
“臣女,领旨谢恩。”
她起身,伸出双手,那双手曾解剖过无数尸体,此刻却稳稳接过了那卷圣旨。
她没有多看,转身扫向院中众人。
“看什么看,卷宗都看完了?手头的活儿都干完了?”
“哗啦”一下,众人立刻散开。
“是是是,王妃娘娘!”
“这就去,这就去!”
刚才还满院子皇恩浩荡的气氛,转眼便恢复了鸡飞狗跳。
传旨的太监看得愣了愣,随即堆起满脸笑意。
“恭喜王妃娘娘,贺喜王妃娘娘。”
朴月只朝他微微颔首,握着圣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不大,也很简单,除了床和桌案,便是堆成小山的卷宗,以及摊在一旁的人体骨骼图。
她关上门,将外面的嘈杂一并隔在门外。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她走到桌案前,缓缓展开那卷明黄圣旨。
鎏金纸面上,是工整的馆阁体小楷,末尾还盖着一方鲜红的玉玺印。
她从头读到尾,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
【……特赐婚于皇七子季骊为正妃……】
她没有动。
片刻后,她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她想压住,还是没能压住,笑意越扩越明显。
最后,朴月干脆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将圣旨摊在桌上,就这么看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腕的玉镯上,映出一层温润的光。
昨夜那束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花,此刻正插在桌案的笔筒里,开得正好。
被人放在心上,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圣旨一下,京城里很快便传遍了,宸王季骊要娶六扇门那个整日和尸体打交道的女仵作。
流言蜚语,一夜之间便散开了。
有人说季骊离经叛道,有人说那女仵作手段通天,还有人干脆开了赌局,赌这场婚事最后能不能成。
对这些,季骊一概没管。
他忙得脚不沾地。
赐婚的旨意是下来了,可大婚定在两个月后,从聘礼拟定、王府修缮,到婚礼仪仗的规制,桩桩件件,他都亲自盯着,宗人府和礼部的官员,几乎日日都要被他召见好几次。
这位一向做事利落的王爷,到了自己的婚事上,反倒格外耐心,也格外挑剔。
“王府东院那几株梅树,给本王换成桃树,她喜欢。”
“聘礼单子拿来,我再看一遍,那套南海珍珠头面,再添一套东海的,让她换着戴。”
“还有喜轿,轿帘上的云凤纹样让绣娘再改改,凤凰的眼睛要更精神些。”
阿武跟在后头,听得眼皮直跳。
“殿下,您真确定王妃娘娘能分清南海珍珠和东海珍珠的区别?”
“还有,您真觉得一个能面不改色给尸体开膛破肚的人,会在意轿帘上凤凰的眼神?”
另一位当事人,未来的七王妃朴月,对这一切照旧没什么反应。
她还是六扇门的李铁面,每天不是在验尸房,就是在去验尸的路上,那道惊世骇俗的圣旨,像是和她隔着一层,半点没影响她手里的活儿。
这日午后,季骊一身锦衣,神采飞扬地踏入六扇门。
他绕过前院操练的捕快,熟门熟路地直奔后院验尸房。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季骊眉头都没皱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朴月。”
验尸台前,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手上戴着手套,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解剖刀,专注清理一具刚送来的尸骨上的软组织。
听到声音,她头也没抬,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季骊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具白骨,嘴角抽了抽,还是压下了不适,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
“你能不能稍微关心一下我们俩的婚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礼部拟的流程,还有宾客名单,你要不要看看?”
朴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婚礼,不就是走个流程,吃顿饭吗?”她问,“宾客名单你看过就行,我不认识几个人。”
季骊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缓过来。
他扶了扶额。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要嫁给我,一个王爷,你马上就是七王妃。”
“所以呢?”朴月放下刀,摘下手套,用清水洗了手,拿起一旁的布巾擦干,“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眼神清亮平静,像是在问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案子。
季骊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满腔热度慢慢往下沉。
他换了个说法。
“好吧,那些繁文缛节你不管,总该去试试别的。”他尽量把声音放轻,“礼部新赶制出了嫁衣的初样,你总要去看一眼。”
朴月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嫁衣。
她想起那日圣旨上的字迹,也想起季骊在醉仙楼递给她的那束野花。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看向季骊,见他眼里带着期待,神色里还藏着几分收着的紧张。
朴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行吧,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