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树顶诡异铁索
“不是兵器。”
朴月直接下了判断,“是工具,一种特制的攀爬钩爪。”
她顺着划痕抬头向上看,作案过程在脑中逐渐成型。
“凶手带着这套工具从正面爬上去,到了高处,把绳子挂上枝桠,再把人吊上去。”
“怎么弄下来?”季骊问。
他提着灯笼,火光照在朴月平静的面容上。
尸体挂得太高,树枝又细,衙役们若拿梯子或长钩硬拽,只会毁掉残存的痕迹。
朴月收回视线:“你上去,沿着凶手留下的路走一遍。”
季骊把灯笼递给她,后退两步,脚下骤然发力。
他脚尖在树干上轻点,精准踩在先前的爪痕着力点上,借势拔高,长臂一伸,稳稳扣住上方的粗枝。
几个起落间,他已停在树冠高处。
动作利落干净,树皮上未添半分新损。
他单手挂在枝干上,抽刀出鞘,刀锋扫过,绳索应声而断。
下坠的瞬间,季骊伸脚尖一勾,卸去大半冲力,将尸体稳稳引向树下的空地。
尸体落在了铺好的油布上。
季骊随即飘然落地,衣角微扬,气息未乱。
四周的捕快看得屏住了呼吸。
朴月戴好皮手套,径直蹲下验尸。
季骊移步到她身侧,压低灯笼,将光聚在尸体周围。
死者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体格健硕,穿着一身寻常粗布衫,衣物齐整无破损。
朴月翻开死者眼睑查看瞳孔,又顺次按压四肢与后背。
“尸僵遍布全身,硬度极高,尚未开始缓解。”
她的嗓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尸斑沉在下半身与双腿后侧,色泽暗红,按压不褪。”
她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又扫过周遭林木。
“算上这里的气温,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昨夜?”
“对。”
朴月没有停顿,伸手解开死者颈间的死结,将麻绳放到一旁,俯身查验勒痕。
灯火照耀下,那道暗紫色的缢痕泛着异样。
“你看这里。”
季骊俯身细看。
那是一道深陷的单圈勒痕,受力分布极不均匀。后颈处陷进皮肉最深,向两侧逐渐变浅,到了喉结正前方,痕迹几乎淡得看不出。
自缢之人受自身体重牵拉,缢痕本该均匀上提。
后颈受力最重,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发力,将整个人向上硬生生提拉所致。
“不是自缢。”季骊开口。
“是死后悬挂。”
朴月翻检着死者的面孔,“脸色平整,口鼻干净,眼睑内无出血点,舌头也没有外翻。”
所有的迹象都在推翻自缢的表象。
凶手费心伪造现场,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
季骊问:“既然不是被缢死的,致命伤在哪?”
朴月解开死者的粗布衣物,露出发硬的胸膛与后背。
皮肉上没有刀剑劈刺的痕迹,甚至找不到明显的钝器淤痕。
季骊举着灯笼,屏息凝神。
朴月的手指沿着死者后心处一寸寸摸索,在靠近肩胛骨的骨缝间停了下来。
“这里。”
火光立刻靠了过去。
那片皮肤看似完好,但在斜光映照下,能辨出一个极细的淡红小点,微不可察。
朴月按了按红点边缘,皮肉已经收紧,并无血水渗出。
“伤口极细,但刺得很深。”
季骊盯着那个红点,声音微沉:“是透骨钉。”
“用极霸道的暗劲凝在一点,穿透皮肉震碎内腑。受创之人外表无恙,内里早已筋脉尽断。”
季骊蹲下身,翻看死者的双手与鞋底。
“掌心干净,指甲里没有树皮和泥屑,鞋袜也没沾上泥浆。”
朴月将死者的衣襟重新掩好,顺势摸了摸腰带内侧。
“没有钱袋,没有凭证,连随身信物都被搜干净了。”
她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细屑。
“凶手想抹掉他的身份,把案子伪装成上吊结案。”
朴月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些向上延伸的爪痕上。
季骊刚才攀爬时,踩的全是凶手留下的着力点。
可有一处明显反常。
尸体挂在树干三分之二处,那些深刻的攀爬划痕,却一路延伸进了漆黑的树冠顶端。
若只是为了悬尸,根本没必要冒着风险爬到最顶上。
除非,树顶还藏着别的东西。
朴月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密叶,望向漆黑的高处。
“你再上去一趟。”
季骊握住刀柄看过来:“上面有异样?”
“去最顶上,划痕彻底断掉的地方。”
季骊不再多言,退后两步纵身而起,身形再次没入重重树影之中。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几个起落就钻进了茂密的树冠。
林子里的捕快张着嘴,脸色发白。
他当差十年,今晚撞见的怪事比前些年加起来还多。
先是验尸验出旁人看不出的门道,再是这位王爷踩着树干来回穿行。
没过多久,树顶传来季骊压低的声音。
“找到了。”
片刻后,他轻身落地。
季骊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灯笼昏黄的光里几乎看不清,丝线另一头,扣着一个模样古怪的金属卡扣。
“这是什么?”
朴月伸手捻住丝线。
入手冰凉,韧性很足。
“熟铁丝。”
季骊道:“用桐油和药水泡过,颜色沉,夜里很难看清。”
他抬了抬手里的卡扣。
“我找到它时,这一头固定在树顶最粗的主干上,绷得很紧。”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黑沉沉的林子。
“另一头,连着二十丈外的一棵老树。”
二十丈。
朴月在心里一折算,差不多六十多米。
两棵相隔六十多米的大树顶端,拉着一道肉眼难辨的铁索。
捕快低头看看泥地,又抬头望望树顶,依然满脸茫然。
朴月已经将所有的线索拼合完整。
“凶手根本没在地上走过。”
她抬眼看向季骊。
“他是从树顶过来的。”
季骊眼底微光一凝。
朴月指向头顶密集的树冠。
“案发前,他先上树,在两棵树顶将铁索固定好,树顶就成了一条路。”
“之后,他带着尸体从另一棵树爬上去,将自己和尸体挂在铁索上,直接滑到这里。”
她指向尸体原本吊着的粗枝。
“他悬在半空,把尸体挂到下方这根树枝上,伪装成悬吊现场。”
“最后,顺着铁索离开,或者从另一头收走机关。”
朴月语气平缓,却字字笃定。
“整件事里,他的脚从未碰过这片地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