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请开门,窝带爹来应聘驸马啦!

第11章 那首诗不是他教的

萧瑾手里刚拎起来的酒壶停在了半空。

“欲问天上月……”

江颂宜背到第三句,忽然停了。

她转过头来,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萧瑾,小嘴一抿,不往下念了。

萧瑾手里的白玉酒壶“啪”地砸在了石桌上,里面的酒汩汩地流淌出来,洇湿了一大片。

可他压根没顾得上去扶。

他盯着江颂宜,眼睛里的散漫全不见了,露出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那种锐利。

这三句诗。

江上清风来,吹我襟怀开。欲问天上月。

单就这三句,意境开阔,用词洗练,气象雄浑,已经把他写的那首被京城文人吹了三年的《秋江夜泊》给比下去了。

这三句看似简简单单,可越是简单的越难写,没有深厚的功力根本写不出来。

更别说这诗的格局,一上来就是天、江、月,那种浩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大地,胸中自有丘壑。

萧瑾腾地站起来。

“下半句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急切得几乎有些失态,“下半句是什么?”

江颂宜歪着脑袋看他,两只小手还背在身后,一脸无辜。

“三哥怎么这么着急呀。”

“我当然着急!”萧瑾两步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望着她的小脸,“宜宜乖,告诉三哥,后面还有几句?这首诗叫什么名字?谁写的?”

江颂宜打了个小哈欠。

她拿手背捂着嘴,眼睛迷迷蒙蒙地眯起来,一副困倦的模样:“三哥,我困啦。睡醒再说好不好?”

萧瑾:“……”

他蹲在槐树下,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奶娃娃,急得抓耳挠腮。

他平日在翰林院跟那些老学究论诗词,向来是气定神闲的那个。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三句诗,越品越觉得深不可测,心痒难耐。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接才能配得上前三句的格局。

江颂宜却揉着眼睛,小身子晃了晃,像是下一秒就要站着睡着了。

萧瑾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赔着笑脸哄她:“好宜宜,三哥明天给你带八宝楼的点心好不好?他们家的桂花糕和枣泥酥,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家。你告诉三哥下半句,三哥给你买一盒。”

江颂宜揉眼睛的手停了一下,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瞧他:“八宝楼的?”

“八宝楼的。”萧瑾重重点头。

“桂花糕和枣泥酥?”

“管够。”

江颂宜想了想,放下手,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好吧,三哥你先回去,明天带着点心再来,我就告诉你。”

萧瑾还想再磨两句,可看她那副小狐狸似的笑模样,就知道今天是从这丫头嘴里撬不出半个字了。

他站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行,你厉害。三哥认栽了。”

说完,他拎起石桌上那半壶酒,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江颂宜已经重新坐回竹椅上,又剥起了她的糖炒栗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萧瑾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大步走出院子。

院墙另一边,书房的窗户半开着。

江临风就坐在窗下的书桌后面,刚才院子里那些动静,他都听见了。

女儿那句“江上清风来”念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就停住了。

那首诗,根本就不是他教的。

他哪会写这样的诗。

他一个连乡试都过不了的穷秀才,平日里作几首酸腐的打油诗还行,这种气吞山河的句子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可女儿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背了出来,还硬安在他头上,说是爹教的。

江临风哭笑不得。

书桌的一角,放着一只描金漆的木匣,里面躺着几株老山参,根须完整粗壮,品相极好。

旁边还有一盒雪莲丸,两封上好的龙井茶,都是长公主今早派人送来的。

送东西的嬷嬷传了话说,驸马身子骨弱,这是公主特意从库房挑的,让驸马安心用着,不够再去拿。

江临风看着那几株山参,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进公主府才几天,住的院子是最清净的,吃的用的样样精细,如今连药材都送到书房来了。

长公主萧明月待他十分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就越压不住。

他一个男人,靠着女人过日子,住着人家的院子,吃着人家的米粮,如今还收着人家的名贵药材。

江临风叹了口气,提笔蘸墨,在铺好的宣纸上落笔。

“明月公主妆次。”

字迹清隽,笔画带着一股少见的韧劲,跟他这个人平日病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写到末尾,他放下了笔,吹了吹墨迹,把谢帖折好封进信封。

窗外传来女儿哼歌的声音,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小调,断断续续的,自得其乐。

江临风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信封递给门口的丫鬟,嘱咐她送去长公主的院子,然后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他想把女儿刚才背的那三句诗记下来。

落笔写完了,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又自己试着往下接了两句。写出来看了看,摇摇头,扔了。

那后面的句子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风院里的梧桐叶上还凝着露珠。

江临风被胸口一阵闷痛惊醒,他微微蹙了蹙眉,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喝口茶。

指尖刚碰到床沿,喉咙里便涌起一股腥甜。

他猛地转过头,用帕子捂住嘴,整个人蜷缩起来。

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下都扯着五脏六腑。

终于咳得止住了,他松开帕子一看,帕子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小方子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抬眼看见这一幕,“哐当”一声铜盆落地,水溅了一地。

这孩子不过十三岁,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驸马爷!您吐血了!”

江临风想把帕子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他虚弱地摆摆手:“别……别声张……”

小方子哪里听得进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快来人!驸马爷不好了!”

住在隔壁的江颂宜睡得正香,被这个动静惊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心里咯噔一下。

鞋都顾不上穿,掀开被子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