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请开门,窝带爹来应聘驸马啦!

第20章 爹爹的画卖了千金

萧珩没接话,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比萧瑾沉得住气,可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他们兄弟三人虽然没有血缘,可自小一处长大,萧玦待他们算不上亲近,却也一直尽着长兄的职责。

院子里,江颂宜终于扑到了那只蝴蝶。

她双手合拢小心翼翼地捧回来,跑到廊下,献宝似的把手掌打开一条缝:“小圆子你看!黄的!”

小圆子凑过去看,连声夸赞:“姑娘真厉害!”

江颂宜咯咯笑起来,笑完了又把手掌合上,蹲下把蝴蝶放走了。

黄蝴蝶扇翅膀飞过院墙,她仰着小脸一直看到看不见了,才拍拍手站起来。

一扭头,她就看见萧珩和萧瑾两个蹲在廊下盯着她。

她眨了眨眼,大大方方跑过去,仰着脑袋问:“二哥三哥,你们看什么呢?”

萧瑾看着她大眼忽闪忽闪的,唇红齿白,还带着婴儿肥。

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好干咳一声:“没看什么。”

“那你们要不要吃果干?”江颂宜回头冲小圆子喊,“小圆子,把果干拿来!”

小圆子应了一声,跑进屋去端了一碟果干出来。

江颂宜捧着碟子递给萧瑾,又递给萧珩:“大哥说甜,你们尝尝。”

萧瑾低头看着碟子里那些,和送去边关的是同一批。

这小丫头给他们大哥送东西,还知道跟他们分享,倒是大方得很。

他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得牙都酸了一下。

萧珩也拿了一颗,慢慢吃了,没说话。

江颂宜看他们都吃了,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碟子递给小圆子让她收好,自己转身又跑回院子里去了。

那只黄蝴蝶已经没了影,她又开始追起一只白粉蝶。

萧瑾看着她跑远,把手里的果核吐出来,低声对萧珩说:“哥,你说大哥以后会不会更疼她?比疼我们还疼?”

萧珩看了他一眼:“大哥本来就没什么心思疼人。”

“可今天这事……”

“今天这事确实不一样。”萧珩不得不承认。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院墙那头传来江颂宜的笑声,像一串铃铛在风里晃。

萧瑾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咱们也练画功去。”

“练画功做什么?”

“练好了给大哥也画一幅,我就不信我画得比她还差。”

萧珩看着他大步往书房走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没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江颂宜追蝴蝶的样子,心里那点危机感慢慢沉了下去。

摇摇头,转身也往书房走了。

……

翌日。

萧珩派出去的人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坐在书房翻看这个月的账册,京中最著名的字画交易行琉璃斋的收益比上月涨了两成,里面那几幅江临风的字画功劳可谓不小。

萧珩放下账册,端起茶抿了一口,听着手下的回禀。

“公子,买走《寒江独钓图》的买家查到了。”

“哦?”萧珩挑了挑眉,“是谁?”

“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红袖。”

萧珩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红袖。

义母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跟了义母快二十年,平时替义母打理内务,极少出府走动。

她怎么会跑到琉璃斋去买字画?

“确定没查错?”

“回公子,小的反复核实过,确实是红袖女官本人去的。她乔装打扮了一番,但小的认得她的身形,错不了。”

萧珩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红袖去买画,自然不会是她自己的主意。她一个女官,平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赏玩字画。

这背后的人,只能是义母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义母院里见到的那幅《寒江独钓图》的仿作。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义母偶尔也会附庸风雅,如今看来,那幅仿作八成是义母让人临的,真迹早就被她买回去了。

萧珩不由得失笑。

他这个义母啊,平日冷着一张脸,对江临风也不冷不热的,外人瞧着还以为她对这个第四任驸马不怎么上心。

谁知道背后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买他的画,又不让他知道,悄悄地把画挂在自己屋里。

他摇了摇头,笑意加深了些。

义母这人,看着高高在上不可亲近,骨子里却藏着一份细腻的心思。

她看中了江临风的才情,偏偏不肯说出口。

这种事要是让江临风知道了,怕是要感动得当场作诗三百首。

萧珩站起身,负着手踱到窗前。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院子里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当面戳破这件事。

义母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不过?

他弯了弯嘴角,逗一逗江临风倒是无妨。

晚膳过后,萧珩在回廊里恰巧遇见了江临风。

江临风从书房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两本书,看样子是刚借了书准备回屋看。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着,头发用一根竹簪挽在脑后。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脸愈发苍白了。

他看见萧珩,微微颔首:“二公子。”

萧珩笑着回了一礼:“江先生这是从书房来?”

“嗯,借了两本书,晚上看看。”

“江先生真是好雅兴。”萧珩走近两步,语气随意,“说起来,前几日我在琉璃斋看到一幅字画,落款是江先生的名号。那画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来往的客人看了都夸好。”

江临风微微一怔:“二公子说的是那几幅寄卖的字画?那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家中清贫,总不能让宜宜跟着我受苦,便想着拿几幅旧作换一些银钱。不值什么钱,让二公子见笑了。”

萧珩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模样,笑得更加得意。

这人明明是个大才子,画得好画,偏偏一提到卖字换钱就窘迫得不行。

文人骨子里的清高,到死都改不了。

“江先生这话可就说差了。”萧珩慢悠悠地道,“您那幅《寒江独钓图》,可是被一位识货的客人以千金之价买走的。琉璃斋的掌柜跟我说,那客人见了画就走不动道,当场就掏了银子,连价都没还。”

江临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千金?”

“千真万确。”

江临风沉默了片刻,面上露出一点淡淡的欢喜。轻轻说了句:“是那位客人抬爱了。”

萧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啊,连高兴都不会痛快地高兴一下,非得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子。

不过也好,他要真高兴得蹦起来,反倒不像他了。

“江先生,”萧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您的画,看来是遇到真正的知音了。”

江临风闻言看了他一眼。

萧珩笑得温温和和的,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可江临风总觉得他话里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说画,又像是在说其他的。

但他没往深处想,以为萧珩是在替自己高兴,也笑了笑,道了声:“多谢二公子。”

两人在回廊尽头分手。

萧珩往东院去,江临风往清风院走。

江临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珩的背影,总觉得这位二公子今晚有些怪怪的。

回到屋里,江颂宜趴在榻上看小人书。

五岁的小丫头,两条小短腿翘起来晃啊晃的,脚上的绣花鞋脱了一只扔在榻边。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爹爹回来了,立刻把书一扔,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爹爹!”

江临风把书放到桌上,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轻飘飘的,抱在怀里跟抱着一团棉花似的,瘦得叫他心疼。

他在榻边坐下,让女儿坐在自己膝上,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宜宜,今天乖不乖?”

“乖!”江颂宜仰着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宜宜今天帮嬷嬷摘了菜,还自己穿了衣裳!”

“宜宜真能干。”江临风笑着夸她,心里却泛起一点酸楚。

别人家的女儿五岁正是娇生惯养的时候,他的宜宜却已经学会干活了。

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本事,让女儿跟着吃苦。

他摸了摸江颂宜的脑袋,温柔道:“宜宜,爹爹今天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呀?”

“爹爹那几幅画卖出去了,听说得了一些银子。爹爹想着,过两日带宜宜去街上逛逛,给宜宜做两身新衣裳。你上回不是说想要那件桃红色的褙子吗?”

江颂宜眨了眨眼睛。

上回她随口说了一句,街上铺子里挂的那件桃红褙子好看,没想到爹爹一直记在心里。

她心里暖乎乎的,往爹爹怀里拱了拱。

“爹爹,宜宜不要新衣裳。”

“为什么不要?”

“宜宜有衣裳穿。”江颂宜仰起脸,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春衫有两件,夏衫有三件,秋衣也有。”

“那都是旧的。”江临风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宜宜现在是长公主府的小姐,总不能穿得比丫鬟还寒碜。爹爹想给宜宜最好的。”

江颂宜看着他。

灯光映在爹爹脸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泛着一点点水光,像是忍着一口气似的。

她知道爹爹又在自责了。

上辈子她好歹也活了二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可从来没有谁像爹爹这样,把她的衣食住行看得比天还大。

她一把抱住爹爹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声道:“爹爹画的画最好看了!肯定有人识货的!千金都买了呢!”

江临风被她逗笑了,拍着女儿的背,轻声道:“嗯,有人识货的。”

江颂宜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想:那个花千金买画的冤大头,她倒要看看是谁。

不过不管是谁,能出得起这个价,说明那人眼光确实不赖。

她爹爹的画,值那个钱。

……

次日一早,江颂宜一睁眼,就觉得窗外的阳光不大一样。

她趴到窗台上往外看,天蓝得像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风暖洋洋地吹过来,带着一股香气。

她立刻来了精神。

翻身下榻,连鞋都顾不得好好穿就往外跑,在走廊上撞见了端着早膳过来的李嬷嬷。

李嬷嬷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摔了,刚要念叨两句,就见这五岁的小丫头仰着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嬷嬷!今天天气好,咱们放风筝去!”

李嬷嬷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一大早的放什么风筝,先把早膳用了。”

“用完早膳就放!”江颂宜一边说一边往回跑,“我去找二哥三哥!”

她风风火火地穿上衣裳,胡乱扒了几口粥,就往萧珩的院子跑。

萧珩坐在廊下对账本,被她一把拽住袖子,手里的笔都差点甩出去。

听她叽叽喳喳说要办什么风筝大赛,萧珩不禁挑了挑眉。

“风筝大赛?”

“对!”江颂宜叉着腰,一本正经地宣布,“第一届长公主府风筝大赛,所有人都有份!二哥你算一个,三哥算一个,小圆子也算,李嬷嬷也算!”

萧珩合上账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要是我赢了呢?”

“赢了有奖!”江颂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宜宜亲手做的糖。”

萧珩看着那把被攥得有点化了的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今天上午还有几笔账要看,但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萧珩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账本站起来。

“行,二哥哥陪你放风筝。”

找萧瑾就更容易了。

这人今天休沐,正窝在院子里喝酒晒太阳,听江颂宜说要放风筝,二话不说就扔掉了酒杯。

他把江颂宜举起来转了个圈,笑道:“风筝大赛?有意思!三哥我别的不行,放风筝可是一把好手。”

“那可不一定!”江颂宜被他转得咯咯笑,“二哥也很厉害的!”

萧瑾放下她,跟萧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兄弟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哄孩子玩罢了。

江颂宜已经拉着小圆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竹篾和纸。

小圆子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拿剪刀一会儿找浆糊。

李嬷嬷本来想拦着,在花园里跑来跑去不成体统,但架不住江颂宜抱着她的胳膊摇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跟着一块儿糊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