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不懂事
她一直站在排练厅最前面,喊拍子,示范动作,一上午下来嗓子有点哑。
中午歇了半小时,吃了点东西,又要接着练。
她傍晚六点才从文工团出来,整个人已经累脱层皮,整个人就跟脱了水一样。
以前她演习的时候也只是累了点,但那时她自己,不用带别人。
没想带带别人这么累,也不知道那些老师是不是也这样。
赵书宁叹了口气,亦步亦趋的往回走。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巷子口有小孩追着跑,她绕过几个水坑,到了家门口。
赵书宁推门进去。
厨房里传来压低的呻吟声,赵书宁换了鞋走到门口一看,李秀芝坐在小马扎上,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灶台,脸色发白,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妈,您怎么了?”赵书宁连忙询问,生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老毛病了,腰有点疼。”
赵书宁放下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腰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择菜的时候,蹲得久了点,起来就……”李秀芝吸了口气,“歇歇就好。”
赵书宁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到客厅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李秀芝身边。
“妈,您坐这儿。”
李秀芝愣着,被她扶着慢慢坐到椅子上。赵书宁蹲在她身后,把手放在后腰的位置。
“我帮您按按。”
“不用,别累着你……”
“我以前学过。”
赵书宁语气很平,手已经按了下去。李
秀芝本来还想推辞,知道后腰那片僵硬紧绷的肌肉被一股力道压住,不轻不重地揉开了,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
“有一点……”
“老毛病光忍不行。”赵书宁手上没停,拇指顺着腰侧的筋络慢慢推,“得按开了才舒服,疼就出声。”
李秀芝咬着嘴唇没吭声。
赵书宁换了个位置,用掌根压着揉,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余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十几分钟后,李秀芝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书琴,你这手艺哪儿学的?”
“以前在老家跟一个村医学的。”赵书宁低着头继续按,面色不显:“那会儿条件不好,老人腰疼都是这么按的,我看多了就记住了。”
其实是当年拍民国戏的时候,跟剧组的中医指导学的,那部戏拍了四个月,她跟着学了大半本《推拿手法》。
但这些她可不能说,还好当时拍戏的时候她爱钻研,不然现在根本就没办法帮人推拿按摩。
李秀芝问嗯眼没怀疑,拍了拍她的手。
“难为你了,在老家吃过不少苦吧。”
赵书宁愣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她换了一侧腰继续按,又按了十来分钟,李秀芝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真不怎么疼了,书琴,你这手太巧了。”
“以后腰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再帮您按。”赵书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顾宛儿从楼上下来,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赵书宁站在李秀芝旁边,李秀芝脸上挂着笑,脚步停了一下。
“妈,您笑什么呢?”
“你嫂子帮我按腰呢,按得可好了。”
顾宛儿眉头皱起来,目光转向赵书宁。
“她?还会按腰?她不是连锅铲都不愿意碰吗?”
赵书宁正在洗手,头也没回。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顾宛儿噎了一下。
“装模作样。”
“我按我的,你爱看就看。”赵书宁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她:“不爱看就回屋去。”
顾宛儿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找到话回,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李秀芝看着那扇门,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
“我知道。”赵书宁笑了笑,“她还小呢,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李秀芝看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
“书琴,你这孩子……”
没说下去,转身掀开锅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
“先喝口汤歇歇,饭马上就好。”
赵书宁接过碗,热汤捧在手心,低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客厅里传来顾老爷子的声音。
“书琴回来了?”
赵书宁端着碗走过去:“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她。
“你妈腰疼的事,我都听见了。你刚才那话说得不赖,我按我的,你爱看就看。”他捋了捋胡子,“直来直去的,倒是个实在人。”
赵书宁端着碗,低头喝了口汤。
“爷爷,我就是说话急,您别笑话我。”
“笑话你干什么?这家里就缺个说话利索的。”老爷子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宛儿那丫头嘴上不饶人,心不坏,你多担待。”
“我知道,妹妹还小呢。”
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她:“你跟淮安……这两天还行?”
赵书宁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还行,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老爷子看了她两眼,没追问。
“行就行。过日子嘛,慢慢来。”
赵书宁低头又喝了口汤。
顾淮安回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坐齐了,他换了衣服下楼,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边。
赵书宁坐在对面,低头剥一颗煮鸡蛋。
碎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蛋壳一片一片掉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顾宛儿坐在旁边,难得的没吭声,低着头扒饭,像是还在赌气,李秀芝给赵书宁夹了一筷子菜,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书琴,多吃点,最近瘦了。”
赵书宁笑了笑:“谢谢妈。”
顾淮安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正笑着跟李秀芝说话,嘴角弯着,眉眼间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他在部队里见过不少人,知道什么是真笑,什么不是。
她这个,是真的。
顾淮安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口粥。
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他放下碗。
热粥氤氲的白气混着灯影,笼在饭桌上方。赵
书宁笑着侧过头,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顿了一下,眨眨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这人最近怎么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