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凭什么！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你床底下的鞋盒里，五块钱夹在笔记本里面。”他语气平淡，“你自己忘了放哪儿，别总往别人身上赖。”
顾宛儿张了张嘴，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大概想起了那本笔记本，也想起了自己确实把钱夹进去过。但被当着全家人的面揭穿，下不来台的是她。
“那……那她也从来没给我好脸色看！刚才我说她两句，她就摆出那副受委屈的样子，不就是想让你们都心疼她吗？”
“她什么也没说。”顾淮安看着她，“从你摔筷子到现在，她就喝了一口粥。”
顾宛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嘴唇抖了两下，眼圈忽然红了。她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往外跑。椅子倒在地上，哐当一声。
“宛儿！”李秀芝站起来喊了一声。
人已经跑出大门了，院门被摔得砰一声响。
顾老爷子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还不快去追？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李秀芝解了围裙就要往外走，顾淮安已经站起身：“我去。”
他看了赵书宁一眼，赵书宁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顾淮安没说什么，大步出了门。赵书宁跟在他后面，穿过院子，顾宛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口了。顾淮安加快脚步，赵书宁小跑着跟在后面，膝盖还有点酸，但她咬着牙没停。
巷子拐了两个弯，顾宛儿不见了。
“分头找。”顾淮安说了一句，往左边那条路去了。
赵书宁往右边走。这条巷子平时走的人少，路灯隔得远，光线昏黄暗沉。她沿着墙根走了大概两百米，拐过一处堆着废砖的墙角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放慢脚步。
两个男人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一个高瘦，一个矮壮，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浑身酒气。
“哟，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走路啊？”高瘦那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赵书宁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墙。
“让开。”
“急什么呀，陪哥哥们说说话。”矮壮的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手掌拍在砖墙上，把赵书宁堵在墙根。
赵书宁手心出了汗。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这条巷子偏僻得很，两边都是黑黢黢的院墙。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别碰我。”
“碰一下怎么了？”手朝她肩膀伸过来。
赵书宁抬手挡开。
那只手又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小臂，力气大得她挣不开。
“放手！”
“赵书宁！”
一声喊从巷口传来。赵书宁扭头，看见顾宛儿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脸色发白，声音在抖。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她举起木棍往前冲了两步，两个男人愣了一下，转头朝顾宛儿骂了一句：“滚远点，小丫头片子。”
话音未落。
赵书宁只看见一道军绿色的影子掠过去。
下一瞬矮壮的男人已经惨叫着松开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
顾淮安把赵书宁往身后一拉，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高瘦男人的后颈，把他按在墙上。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高瘦男人被按得脸贴着砖墙，嘴里呜呜地叫：“没、没干什么，就是路过，路过……”
矮壮的扶着墙爬起来，看了一眼顾淮安肩上的徽章，脸色一下子变了，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另一头跑。高瘦的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满头是汗：“同志、同志，真是误会，我们喝了点酒，没想干什么……”
顾淮安松开手，那人捂着脖子就跑，连头都没回。
巷子里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晃晃悠悠照在地面上，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书宁靠着墙站着，小臂上被捏过的地方还在发麻。她低头看了看，衣袖下面已经红了一圈。
顾淮安转过身看她。
“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就是吓了一跳。”
顾宛儿还站在路灯底下，手里的木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看着赵书宁，又看了看顾淮安，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她……她刚才在巷子里喊救命，我听见了，就跑过来……”
赵书宁看了她一眼。顾宛儿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手里那根棍子是捡的墙角的烂木头。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自己跑出来都在哭，居然还敢举着棍子往两个成年男人面前冲。
“走吧。”顾淮安说。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巷口走。赵书宁走在中间，顾宛儿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顾宛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你的手要不要紧？”
赵书宁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
“刚才谢谢你跑过来。”顿了顿，又说，“谢谢你喊那一声。”
顾宛儿低下头，没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李秀芝正站在大门口张望。看见三个人回来，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看见顾宛儿红着眼睛，又要问，顾淮安说了一句“没事，回来了”，就抬脚进了门。
李秀芝看了看顾宛儿，又看了看赵书宁，没再追问，只拍了拍顾宛儿的肩膀：“行了，回屋吧，别让爷爷担心。”
顾宛儿乖乖上了楼。赵书宁正要跟着上去，顾淮安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转过身。顾淮安站在客厅的灯下面，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白色小瓶子，递过来。
“红花油。你手腕肿了。”
赵书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袖子遮着，但他看见了。
她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
“明天别一个人走那条路。”
“知道了。”
她握着瓶子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顾淮安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
赵书宁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她推开卧室门，反手关上，把红花油放在桌面上，坐下来，盯着那个白色小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手心，慢慢揉上手腕。
药味散开，涩涩的，凉凉的。
楼下传来李秀芝收拾碗筷的声响，顾老爷子的咳嗽声，还有顾淮安上楼的脚步声。那些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碎碎的。
赵书宁把袖子放下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两个男人的脸，一会儿是顾宛儿举着木棍冲过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顾淮安递给她红花油时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能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