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我呢?
赵书宁推开排练厅的门,里面一片狼藉。
罐子椅子撒了一地,看起来脏乱不堪。
她停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
昨天离开时还整整齐齐的排练厅,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桌子歪在墙角,几把椅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谱架散了架,乐谱铺了一地。
窗台上的花盆掉了下来,泥土撒了半面墙。
最中间躺着那个裂了壳的节拍器。
赵书宁扫了一眼,没管那些,先朝放手风琴的柜子走去。
柜门大敞着,锁扣垂在旁边。
琴箱被人从里面拖出来,侧翻在地上,箱盖搭扣坏了一只。
她心里一紧,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蹲下去,膝盖弯了一半便闷闷地疼。她扶住柜门,单膝跪地,把琴箱翻过来。
箱盖打开,她的手顿住了。
风箱上裂了一道口子,黑色琴身多了几道划痕,白键歪了两颗,其中一枚陷进琴身里。
左侧贝司键卡住了,按下去弹不回来。
赵书宁把琴抱出来试了试,漏风声从裂口钻出来,响了两个音,第三个便哑了。
她又试两次,声音越来越难听,只好放回箱里。
昨晚被抓伤的小臂还肿着,搬琴时扯得发疼。她顾不上看,起身检查旁边的物件。包被扔在桌子下面,毛巾、头绳和笔全倒了出来。
搪瓷缸瘪了一块,缸沿磕掉了漆。
自己重新抄过的伴奏谱被撕成两半,有一张泡在花盆洒出的泥水里。
桌椅大多只是被推倒,真正坏掉的东西,几乎全是她的。
赵书宁把湿了的谱子捡起来,平铺到没倒的长凳上。
琴上掉下来的一小块黑漆也收好,搁在琴箱边上。她没有急着扶桌椅,只把过道里的碎玻璃拨到一旁。
排练厅的门锁没坏,窗户关得好好的。能进来的人,要么有钥匙,要么昨天走时没锁门。她记得自己最后离开时,排练厅里还有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赵书宁刚把琴箱扶正,林燕秋和两个女队员走到了门口。三个人看见里面的情形,一起停了步。
“怎么回事?”
跟在林燕秋身后的短发队员惊叫一声,抬脚就要进门。
“别进来,地上有玻璃。”赵书宁拦住她。
林燕秋的目光从倒下的桌椅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箱手风琴上。
“赵书琴,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
“我当然看得出来。”林燕秋跨过碎玻璃走进去。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把这里弄成这样?”
赵书宁看着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弄的?”
“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你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琴上掉下来的东西,不是你还能是谁?”
短发队员站在门外,看看赵书宁,又看看倒在地上的琴箱。
“燕秋,先别这么说。书琴可能也是刚到。”
另一个梳双辫的队员皱起眉:“可她为什么不叫人?一个人在这儿收拾。要不是我们来得早,等她收拾完了,谁知道这里出过什么事?”
“我没收拾。”赵书宁指了指还倒在地上的桌椅,“我只捡了自己的东西。”
林燕秋走到琴箱旁边,低头看见风箱上的破口,脸色变了变。
“琴也坏了?”
“你很意外?”
“我当然意外。今天走台,琴坏了,整个节目怎么办?”林燕秋转头看向门口,“她昨天找不到谱子,心里不痛快。后来还跟我吵了一架。谁知道她是不是怕今天走台出错,干脆把琴砸了,再把排练厅弄乱,装成有人故意害她。”
“林燕秋,你还真会替我想。”
“我只是说大家看见的。”
走廊里又来了几个人。有人问出了什么事,有人踮脚往里面看。
双辫队员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后来的队员听了,看赵书宁的目光顿时变了。
“这么多东西,得赔多少钱?”
“今天还要走台呢,手风琴坏了,开场节目怎么办?”
“以前就听说她脾气不好,也不能拿团里的东西撒气吧。”
“话别说得太早。”短发队员蹲到琴箱边看了看,“她自己的琴坏得最厉害,谱子也撕了。真要撒气,干吗先砸自己的东西?”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双辫队员撇了撇嘴。
围在门口的人越说越多,有人跟着点头,有人跑去查看自己柜子里的东西。赵书宁站在琴箱旁边没有开口,等声音小了一些,才往前走了一步。
“都说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林燕秋抱起胳膊。
“有话就说。”
“好,那我问几件事。”赵书宁把撕坏的谱子举起来,“这套伴奏谱是我自己抄的,手风琴也是我今天走台要用的。砸坏这两样,我上不了台,拿不到演出补贴,团里还要追究我的责任。我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把自己从节目里赶出去?”
门口安静了一些。刚才说赔钱的队员看向别处,闭了嘴。
“再说这里。”赵书宁扫了一圈地上,“桌椅倒了,谱架散了,公用的东西没坏多少。我的琴、谱子、包和水杯全坏了。我要是真想拿团里的东西撒气,怎么专挑自己的砸?”
短发队员点了一下头:“是这个理。”
林燕秋冷笑:“你说这些,只能证明你会装。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的东西砸得更狠,好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推给谁?”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赵书宁把谱子放回长凳,“可你刚进门就认定是我,还知道我昨天因为谱子的事生气,也知道我后来和你吵过。”
林燕秋脸色一僵。
“那是你自己做过的事。”
“昨天走的时候,其他人都走了,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从文工团出去以后直接回了顾家,家里人都能作证。”赵书宁往前走了一步,“你呢?”
“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可门没有锁,谁都能在我之前进来。你刚到门口,连里面都没看清,就敢说没有别人来过。”
林燕秋张了张嘴,旁边的人也安静下来。
赵书宁看着她。
“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