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原来是商人
卫生所里安静了几秒。
赵书宁已经站起来了,包带搭在肩上。周景深靠着床头,腿上纱布包得严实,脸上那点笑意收了,眉眼间露出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他垂下眼,像在消化她刚才那句话。过了几秒又抬眼看她,嘴角重新弯了一下,比刚才淡了不少。
“祝你们白头到老。”
赵书宁看了他一眼:“以后走路当心脚下。”
他点了点头。
赵书宁把包带重新拎起来,正要转身,周景深又开口了。
“赵同志,耽误你几分钟行吗?躺到这会儿,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护士,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书宁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靠着床头,手上捻着一截纱布边角,姿态比刚才松弛了几分,像是真的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的模样。
赵书宁谈了口气,重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们文工团平时演出多吗?”她随意询问。
她真的只是陪病人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不然看这人还怪可怜的。
“还行,军区那边经常有慰问。”
闻言赵书宁点了点头。
确实,国家就是到位,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想到这,赵书宁脸上不自觉带出一丝温柔的笑,整个人的面庞看起来美好又宁静。
“手风琴拉多久了?”他试着打探。
“挺久了。”赵书宁含糊带过,立马转移话题“从广市来京城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带一点。布料、小五金、副食品,哪边赚钱就往哪边走。”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过来。
“这是我落脚地址,回头有想买的东西找不到,可以来找我。”
赵书宁点点头。
原来是商人,难怪嗅觉这么敏锐呢。
想来应该是商人的直觉。
赵书宁接过来看了一眼,城西的一个地址和一行电话号码。
她把纸折好,没有收进包里,放在床头柜上。
“不用了,我没什么要买的。”
周景深没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广市的事。他说话不急不慢,带着南方人那股绵软,讲起广市这几年的变化,眼睛里带着光。
赵书宁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跑路以后去广市确实合适,沿海、开放、消息灵通,还能用上歌舞功底混口饭吃,但她没问太细。
周景深讲得兴起,把裤腿又卷上一截给她看:“去年在广市码头卸货被铁皮划的,比今天深多了。当时没处理,现在一变天还隐隐发酸。”
“你这是没清干净,里面可能有碎铁锈,回头有空去医院让人挖一下。”
“学跳舞的还懂这个?”
“老家条件不好,什么都要会一点。”
他正要接话,卫生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人掀帘子进来,看见周景深就快步走过来。
“周老板!可找到你了!电话里说去文工团看演出,我在门口等半天没见你出来,问人才知道摔了!”
周景深摆摆手:“皮外伤。”
“躺这儿了还皮外伤?”那人转头看见赵书宁,愣了一下,“这位是……”
“文工团的赵同志,帮我止血的。”
中年男人冲赵书宁点头:“多谢多谢!周老板是我们这边的供货商,要是在这儿出事我可担待不起。”
赵书宁站起来:“伤口处理过了,回去注意别沾水,过两天换一次药就行。”
“好好好,记住了。”
中年男人把周景深扶起来,又帮他披上外套。周景深临走前回头看了赵书宁一眼,最后只说了一句:“赵同志,多谢了。”
“不客气。”
他把床头柜上的纸条重新拿起来,折好,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万一哪天用得上。”
赵书宁低头看了一眼,这一次没有推回去。周景深被人扶着出了卫生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卫生所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纸条塞进裤兜,拎起包,也走了出去。
到家已经快九点。
灯还亮着,客厅隐约传来收音机声。
赵书宁推门进去,换鞋时抬头看了一眼,顾淮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怎么这么晚?”
赵书宁把包放在鞋柜上,随意说着:“路上有人摔伤了,帮他送了一趟卫生所。”
顾淮安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裤腿的灰迹上,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你帮他止血?”
“路过看见了。”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一步。
皂角味淡淡地飘过来,干净,冷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
“你以前不会管这种事。”
“人是会变的。”
顾淮安没接话,转身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赵书宁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她想赶快远离这里。
“我先上楼洗澡。”
上楼时感觉顾淮安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拍,没回头。
推开卧室门,她从柜子里翻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哗哗冲下来,她站在花洒底下,今天的事一圈一圈在脑子里转。
周景深说“你们文工团的女同志应该爱吃”,说“带家属都行”,还把地址硬塞进她手里。
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头发,换了睡衣走出来。
干毛巾正揉着头发,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书宁手一顿,顾淮安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贴身的白色背心和深灰色长裤,靠在门框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落到锁骨处水没擦干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怎么进来了?”
“这我的房间。”
“我洗好了?”
赵书宁攥着毛巾的手指收紧:“嗯。”
顾淮安迈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咔嗒一声。
她后退了半步,小腿碰到床边沿,没再退。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低头看她。
比平时近了不少,能闻到他身上刚洗过澡留下的干净气味。
“关门做什么?”
顾淮安垂眼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爸说你是我媳妇。”她又攥了攥毛巾。“结婚这么久,他一直问我们怎么还分着。”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该履行的义务,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