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配不配，我说了算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再怎么打扮，也遮不住那股土气。”
顾淮安的二姑嫌弃说着，眼神更是不加掩饰。
就差想让赵书宁滚出去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赵书宁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在脑后。
挺正常啊。
难不承穿这些衣服就算土里土气？
赵书宁脸上平静，把茶放到桌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二姑，喝茶。”
顾二姑看了眼茶杯，没有伸手，语气嘲讽：“嫁进顾家就是不一样了，以前在乡下怕是连茶叶都没见过，现在倒学会招待客人了。”
赵书宁没了什么笑容。
李秀芝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脸色有些不好看：“书琴现在是淮安的妻子，进门就是顾家的人。以前过什么日子，没什么好提的。”
“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吗？”顾二姑笑了笑，又看向赵书宁：“听说你还进文工团了？”
赵书宁语气敷衍，并不是很想搭理：“嗯。”
但二姑并不在意，紧接着追问：“会唱歌还是会跳舞？”
“都会一点。”
顾二姑听完，笑得更有深意。
“你以前在乡下放牛割草，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别是淮安给你打了招呼，硬把你塞进去的吧？”
她女儿坐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人家现在可厉害了。听说省舞蹈团都看中了，过段时间说不定还要上报纸呢。”
“省团也看中了？”顾二姑啧啧两声，“那可真是野鸡飞上枝头，眼看着要变凤凰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
顾二姑的女儿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少说两句。
她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反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你看看你表妹，在纺织厂干了三年，一个月也就那点工资。人家书琴多有本事，嫁个好男人，工作、房子，什么都有了。”
这话听着像夸，仔细一琢磨，每个字都在说赵书宁靠男人。
赵书宁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姑娘。
对方尴尬得脸都红了，显然也不想被亲妈拿出来当刀使。
“表妹在纺织厂靠自己工作，很厉害。”赵书宁笑了笑，“我的工作也是自己考来的。我们都靠劳动吃饭，没什么好比较的。”
顾二姑一噎。
她本来想看赵书宁恼羞成怒，没想到人家不但没生气，还顺手夸了自己女儿。
这拳头像砸进棉花里，弄得她更加难受。
李秀芝把手里的围裙往桌上一放。
“你今天要是来吃饭，我欢迎。要是来拿孩子取笑，那这顿饭也没必要吃了。”
顾二姑脸色一僵。
“嫂子，你怎么还生气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赵书宁心里却有点发酸。
以前原主被人说得再难听，也没人站出来护过她。
到了顾家，李秀芝却为了她，连亲戚的脸面都不顾。
她轻轻拉了拉李秀芝的袖子：“妈，没事。”
“怎么没事？”李秀芝皱眉，“好好一个姑娘，凭什么让人说成这样？”
顾二姑见她们婆媳站在一边，脸上越发挂不住。
“我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她一个乡下姑娘，大字认识几个？要是没有顾家的关系，文工团凭什么要她？”
赵书宁忍到这里，也不想再忍了。
她坐到李秀芝身边，认真说道：“二姑，文工团面试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考了舞。省舞蹈团邀请我，也是在汇报演出以后。”
“谁知道呢？”
顾二姑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
“淮安是团长，他一句话比别人跑断腿都有用。你现在吃顾家的，住顾家的，连工作都靠顾家，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赵书宁气笑了。
她确实住顾家，也吃顾家的。
可进文工团这件事，顾淮安除了给她一个面试机会，什么也没做。
她跳得膝盖都快断了，凭什么一句靠关系就全抹掉？
赵书宁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没有替她打过招呼。”
顾淮安从外面走进来，他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脸色冷得厉害。
顾二姑立即站起来：“淮安回来了？”
“嗯。”
顾淮安走到赵书宁身边。
“她进文工团，是自己考进去的。省团找她，也是因为她跳得好，跟顾家没有关系。”
顾二姑讪笑：“二姑就是随口问问，你怎么还当真了？”
“野鸡飞上枝头，也是随口问问？”
顾二姑变了脸色。
赵书宁抬头看他，男人站在她身边，肩背挺直，神情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顾二姑轻咳一声：“我话说得不好听，可我也是为了顾家着想。淮安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出身？外头的人不说，心里也会比较。”
“乡下出身怎么了？”
顾淮安皱眉看着她。
“部队里大半战士都来自乡下，谁比谁低一等？”
顾淮安话音落下，饭桌上再没人接话。
“她是我妻子。她配不配，我说了算。”
堂屋里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赵书宁也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顾淮安愿意帮她，是因为军人的责任，也是因为她暂时顶着顾家儿媳妇的身份。
可现在，他当着顾家亲戚的面说，她是他的妻子。
这几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让人心慌呢？
顾二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挤出一句：“行，二姑不说了。你们夫妻感情好，我还不高兴吗？”
顾淮安看着她。
“尊重她，才是真的替我高兴。”
顾老爷子一直坐在主位，这时也把筷子放下了。
“淮安说得对。”
他看向顾二姑，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
“我们顾家看的是人品，不看谁从哪里来。书琴进门以后，对长辈孝顺，工作也肯吃苦。你没见过她怎么训练，就别在饭桌上说这些有的没的。”
顾二姑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原本以为赵书宁在顾家不受待见，自己说几句，没准还能讨兄嫂欢心。
谁知道一家人全站在赵书宁那边。
连一向不爱管女人口角的顾老爷子都开了口。
顾二姑的女儿赶紧打圆场：“外公，我妈就是嘴快，她没有坏心。”
“没有坏心，更该管住嘴。”顾小曼从旁边冒出一句，“大嫂上台的时候可多人鼓掌了，二姑你没看见，才会乱说。”
顾二姑瞪了她一眼，她草草吃了几口，就带着女儿告辞。
门一关，李秀芝才哼了一声：“以后她再这么说，你就直接怼回去，别给她留脸。”
赵书宁眨了眨眼。
“妈，你不怕亲戚说你偏心儿媳妇？”
“我就是偏心了，怎么了？”
李秀芝瞪她一眼，“你叫我一声妈，我还能看着别人欺负你？”
赵书宁眼睛顿时有些热。
顾小曼还嫌不够，跟着说道：“就是。她说你是野鸡，那我成什么了？天天跟野鸡住一起的人？”
“你会不会说话？”李秀芝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顾小曼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我是在帮大嫂！”
赵书宁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放着，我来。”
赵书宁没松手，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说话。”
顾淮安看了她一眼：“她说得不对，我自然要纠正。”
“你就不怕她回去以后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姑姑？”
“她要说就说。”
赵书宁脸一热。
也就是说，那些难听的话他都听见了。
“其实我自己也能应付。”
顾淮安回头看她，神色有些莫名：“我妻子被人欺负，我为什么不进来？”
赵书宁又被这句话堵住。
顾淮安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再这样下去，她都要忘了自己刚穿来时，这男人有多想把她扔出去。
“万一以后还有人这么说呢？”
“不用忍。”
这个人冷是冷了点，脾气也臭，但讲道理的时候，确实很招人喜欢。
想到喜欢两个字，她立刻收起笑。
不行。
她怎么还能觉得顾淮安招人喜欢？
赵书宁赶紧端着碗往厨房走，经过墙边时，视线无意间落在日历上。
她停下脚步，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赵书琴参加完高考，再收到录取消息，最多还有两个多月。
到时候，她很可能会来京城。
赵书宁刚刚暖起来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顾家再好，顾淮安再护着她，也改变不了她冒名顶替的事实。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