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女儿也该这么大了
她这点动静，引起了柳三娘和宋富贵的注意。
宋富贵推开门，就见到红着眼的小橘子。
小橘子不敢接受自己并非爹娘所生的孩子，哽咽着求证：“爹，小橘子不是野孩子对不对……”
她有记忆以来，便生活在宋家。
爹娘对她虽然很凶，但村里的娃子，谁不吃点苦头，帮家里干活？
她想着，自己还不够勤快。
只要她听话，赚更多的银子，爹娘总有一天会喜欢她的。
有时候挖了好的草药，娘也会说：咱闺女真能干。
那些草药换来的银子没花到她身上，但是至少，娘亲也会冲她笑。
可是，她怎么能是捡来的呢！
宋富贵瞬间阴沉着脸：“你都听到了？”
“嗯。”小橘子脑子里想什么，就回答什么。
她只想告诉爹娘，自己有多委屈，希望爹娘能承认，她就是宋家的女儿。
这时柳三娘也走了出来，和宋富贵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既然小橘子都知道了，指定是不能留了。
养不熟的！
而且，万一长大跑了怎么办？
这几年给她吃给她穿，岂不是白忙活啦？
柳三娘鲜有地露出温柔的一面，牵起了小橘子的手：“橘啊，娘给你买了双新鞋，你跟娘来试试？”
“真的？”小橘子转悲为喜，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当然是真的，这些银子都有你的一份，为娘的怎么能不惦记你呢？”
柳三娘温声细语，带着小橘子进了屋。
小橘子坐在床边，翘首以盼等着柳三娘给她送来新鞋。
不曾想， 柳三娘骤然变了脸色，抓起一根布条，就开始捆小橘子的手脚。
“娘，娘你干嘛呀，疼。”
小橘子喊叫着，已经被柳三娘捆得结结实实。
“干嘛？死丫头片子，既然你晓得了，那我也不瞒你！你这条贱命，是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早该把你卖了去！”
“小模样还怪标志，红楼稀罕着呢！”
红楼是什么楼，乱葬岗又是什么地方……
“娘，爹！别卖小橘子！小橘子可以采更多更多的草药！给爹娘，还有弟弟挣大钱！”
小橘子急切的表忠心，爹娘和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啊！
宋富贵提着小橘子的后领子，拎小鸡似的提起来，扔进牛棚里：“女大不中留，趁你还小，好出手，大了就不好管了！”
“好管！好管的！爹！”
“嘭——”
无论小橘子如何服软，柳三娘和宋富贵铁了心。
他们只需要一个儿子，亲生儿子，至于小橘子，那是当年以为怀不上娃了，好赖养一个，才把乱葬岗奄奄一息的女伢子捡回来的。
牛棚里，小橘子蛄蛹蛄蛹，蛄蛹到木板旁，用泪眼模糊的双眼痴痴地盯着宋家瓦房。
半个时辰过去，人牙子来了。
小橘子这才相信，自己真不是爹娘亲生的。
他们要卖了她！
大姐姐给的那枚玉佩，好像是给宋家夫妻开了智。
早知道，小橘子就跟大姐姐走好了……
小橘子神情落寞，小脸满是沮丧。
她要的不多，真不多，有个 安稳的家，有对自己好的爹娘，哪怕日子清贫，也愿意的。
看着柳三娘收了银子，小橘子想不到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去。
是他们说的红楼吗……
村外，羊肠小道。
树荫下停着一辆白玉马车。
先前落魄的女子，已穿了身光面缎子的襦裙，一耳三钳缀珍珠，燕尾发髻簪花钿。
女婢在马车旁点了火堆，担心道：“王妃娘娘，要不还是先回京城去吧，这趟天奉寺之行凶险，怕是再耽搁，又生事端。”
玉燕玲摇了摇头，看向梨儿湾漆黑的夜空。
若是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大概也是小橘子那般大了吧？
那家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善待那孩子？
真放任不管，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玉燕玲眼前浮过那孩子捧着半块烧饼，自责的模样，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带人，跟我去宋家。”
玉燕玲当即走在前，绣花鞋步伐匆匆。
不知为何，她心中不安动荡，就好像要失去什么，急切地想要抓住。
宋家，柳三娘推开了牛棚的门。
意外的是，一直哭嚎哀求的小橘子，安静得过分。
“看吧，这娃乖得很，从小培养，日后还能卖个处子钱。”柳三娘说着，拖拽小橘子的胳膊，拉起来。
人牙子掌着灯，细致打量小橘子。
“瘦是瘦了点，眼睛大嘴巴小，端端正正的，还行。”
他们像在议论瓜果蔬菜，双方都很满意，柳三娘便将小橘子交到了人牙子手里。
小橘子不做挣扎，她好难受，难受到胸口似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没有爹娘……
她是野孩子……
没人要的野孩子！
小橘子一声不吭，人牙子起了疑心：“这娃，难道是个哑巴？”
柳三娘深怕人牙子压价，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死丫头平时嘴碎着呢！”
为表示小橘子健康，柳三娘用力掐着小橘子胳膊：“死丫头，说话！”
痛！
但是小橘子咬紧牙关，也不吭一声。
“找死啊你！”
柳三娘挽起袖子，卖之前，还要狠狠教训小橘子一番。
“住手！”
当即，院外火把晃动。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有丫鬟，有侍卫，最前方的，不正是小橘子救回家的大姐姐吗？
一大一小，两人四目相对。
小橘子黯然的双眼里，映着火把的光，希望重燃。
“大姐姐！”
她没想到玉燕玲非但没走，而且打道回府，找她来了。
玉燕玲看到捆成粽子的小橘子，素来稳重的她，怒火丛生。
“来人！把这些刁民，都给本宫抓起来！”
啥本宫？
刁民？
柳三娘吓到瞳孔涣散，手脚麻木，忘了逃。
这不是那个要死不死的女人吗？
怎么摇身一变，华衣锦裳，还带着这么多下人！
“小橘子！”玉燕玲箭步往前，抱住了小橘子，美眸里落满心疼，“你怎么这般傻，本宫若是不来，你便再也找不到了。”
“大姐姐。”
小橘子觉得玉燕玲身上好香，好暖和。
她本想坚强一点。
可是忍了片刻，眼睛一酸，鼻子一红，委屈决堤般涌上心头，止都止不住。
“大姐姐！呜哇——”
她嚎啕大哭，扯着嗓子眼，恨不得把这些年的痛都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