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要打仗了
看着着急忙慌抛回来的刘三叔，陈大山赶忙上前将人扶住。
“被着急，慢慢说，哪里打起来了？”
刘三叔跑了一路，眼下喘的说话都不利索，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面前开口。
“到处都在打！青州那边的官兵反了，带着人马一路往西杀过来，沿途烧了好几个镇子。”
“南边也乱了，几家大族各自征兵圈地，互相攻伐。我……我过了渡口往东走了不到三十里，就看见路边全是逃难的人，老的少的满脸血，哭着往山里跑。”
说话间，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声音都忍不住发着抖，“还有那些乱兵，见人就抢，见粮就夺，村镇能烧的全烧了。那火光……大白天我都看得见。”
此话一出，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原本还好奇着跟上来的宁宝听到这些，整个人愣在那里，手里攥着的草杆都掉在了地上。
她没听懂三叔叔说的那些话，但她知道“烧”和“杀”。
知道又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全村的人连夜都聚集在了学堂。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学堂此刻被挤得快要没了站脚的地方。
火把插在旁边的墙角，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随着微风摇曳。
宁宝被大姐姐抱在怀里，靠在沈灵秀的胸口，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起来。
陈大山站在最前面，将刘三叔带回来的消息又详细的复述了一遍。
详细到连哪几股乱兵、从哪个方向来的、已经推进到什么位置，全都一条条摆了出来。
只是这话越说下去，现场的气氛就越发凝重。
王大娘第一个绷不住了，抹着眼泪说：“那咱们咋办啊？往哪儿跑啊？”
“跑能跑到哪去！”
孙大叔一拍大腿，“外面到处都在打，出了这山沟子就是送死！”
底下顿时七嘴八舌吵开了，有人说往深山里躲，有人说囤粮死守，有人说干脆投靠哪路军队。
越吵越凶，宁宝把脸埋进大姐怀里，小手把衣襟攥得更紧了。
“够了。”
沈昭岚的声音一出，学堂里瞬间安静了一截。
她站起身走到陈大山身边，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苏晨画的巡防避险图，“吵没有用，咱们村三面环山，只有村东那条山口一条路能进来。只要把山口守住，乱兵进不来，咱们就死不了。”
沈昭岚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口位置划了一道线，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姑娘。
“修墙，封口，把进村的小路改成关卡路窄，两边是陡坡，只要工事修起来，就是来一百个乱兵也啃不动咱们。”
陈大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了头。
“岚丫头说得对，与其到处跑着送命，不如守住咱自己的窝。”
底下议论声又起来了，但这次的调子不一样了，从慌变成了琢磨。
“修墙修寨得多少石头？多少木料？”
“光靠石头和木头怕是不够结实，人家乱兵可是有马有刀的……”
沈承文一直没说话，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若是有坚固的筑墙之材，再配以铁丝阻挡、坚木寨门，山口那条窄路便是天然屏障，可咱们村里……没有这些东西。”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学堂里又安静了。
每个人都清楚，修筑堡垒、寨墙需要的那些东西，山沟沟里根本变不出来。
安静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沈灵秀怀里冒了出来。
“宁宝去找大哥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宁宝从大姐怀里探出脑袋，眼眶红红的，但小脸绷得认真。
“大哥哥有办法法！大哥哥什么都有！宁宝去找！”
她说着举起了小手，像在幼儿园回答问题一样。
沈昭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
“去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宁宝就醒了。
她自己穿好衣服，把鞋提上，又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出门的时候，大姐已经在灶房里煮粥了。
宁宝跑过去抱了一下大姐的腿，“大姐姐，宁宝去找大哥哥了！”
沈灵秀擦了擦手，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衣领，把她歪掉的小辫子重新扎好。
“路上小心。”
宁宝重重点头，退后一步，闭上眼。
光芒一闪，人没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苏晨家客厅的地毯上了。
屋子里静静的，窗帘透着淡灰色的晨光。
宁宝踮着脚往卧室方向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苏晨还在睡，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手臂搭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
宁宝犹豫了一秒，然后爬上床，凑到他耳边。
“大哥哥。”
苏晨眉头动了动，含混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宁宝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使劲儿凑近。
“大哥哥！要打仗了！”
苏晨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眯着眼看了宁宝两秒，脑子快速转清醒。
然后一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一件皱巴巴的睡衣T恤。
“什么打仗？”
宁宝跪坐在床上，急急忙忙地把刘三叔带回来的消息倒了出来。
说到那些乱兵烧村子的时候，小嘴哆嗦了一下，但硬是把话说完了。
“四姐姐说要修墙，堵住山口口，但是村里没有那个……那个硬硬的石头和铁丝。”
苏晨听完，没说话，坐在床边沉默了整整有半分钟。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宁宝注意到，大哥哥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又按，像她紧张的时候攥衣角似的。
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过来，坐这儿。”
宁宝乖乖跟过去，被他抱上椅子，坐在电脑旁边。
苏晨打开了一个建材采购网站，页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图片和数字。
他拉过一张白纸，摸了支笔，转头看她。
“山口多宽？能并排站几个人？”
宁宝眨了眨眼，伸出两只小手比了比，“大概……五个人？不，四个……三个？”
苏晨看着她纠结地比划，嘴角抽了一下。
“行，大概三到四米，两边的坡陡不陡？人能不能爬上去？”
“陡的！上次三哥哥想爬，滑下来摔了屁墩。”
苏晨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标注了数字。
窄道陡坡，单一入口。
这样天然的防御地形，只要把关卡修起来，确实能挡住不少事。
他转回电脑，开始下单。
高标号水泥一百袋，砂石骨料按吨算，加固钢筋六米定尺，五十根起。
镀锌铁丝网，整卷的十卷，防爆构件，钢板门框，预埋件。
每一项都是大批量，数字敲得飞快。
宁宝坐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看屏幕上的数字跳。
她看不懂那些字，但她认得数字，“一百……大哥哥，一百是很多很多吗？”
“不多。”
苏晨头也不抬回道：“可能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