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要开始修缮村子啦
苏晨一边下单，一边联系供应商。
电话打了三个，语速飞快，说的全是宁宝听不懂的术语。
什么标号，什么配比，什么分批到货。
宁宝就安安静静坐着，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边，晃都不晃。
等苏晨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宁宝才小声开口。
“大哥哥，四姐姐说村里人不够多，就算有了这些东西，修起来也要好久好久。”
苏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四姐姐还说什么了？”
“四姐姐说外面跑进来好多逃跑的人，有些看着不像坏人，但是不敢让他们进村。”
苏晨思考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你们村青壮年加起来多少人？”
宁宝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一会儿，眉毛皱成一团小疙瘩。
“大山伯伯家三个，孙大叔家两个，刘三叔算一个……”
她数到第二只手就乱了，小脸憋得通红，“反正……不多多。”
苏晨看她那副认真又纠结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上那根歪辫子。
“大概二三十个？”
“差不多！”
宁宝连忙点头，觉得大哥哥好厉害，自己数不清的东西他一下就知道了。
苏晨转过身，在白纸上又写了几行字，笔尖顿了一下。
“二三十个人修不起来。”
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的结果，“水泥要搅拌，钢筋要绑扎，石头要搬运，光山口那道墙，至少得五六十个壮劳力连干五天才行。”
宁宝的小脸一下子垮了。
“那，那怎么办……”
苏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刚才说，外面有逃难的人想进村？”
宁宝点头，“有好多好多，四姐姐不敢让他们进来。”
“你四姐姐做得对。”
苏晨点点头开口：“乱世里头什么人都有，不能随便放进去。但反过来说那些逃难的人里头，肯定有不少是正经老百姓，家被烧了，地被抢了，跟你们以前一样。”
宁宝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从前饿肚子的日子，想起大姐姐偷偷不吃饭把粮食省给她，想起三哥哥出去找吃的被人追着打。
苏晨看见她眼圈红了，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一截。
“所以呢，可以招人，但是不能什么人都要。”
苏晨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鼻尖前晃了晃，“得筛，得查，得一个一个看清楚了再放进来。”
他拉过纸，在上面画了几个框，边画边给宁宝讲。
“第一步，先在村外设一个临时安置点，离村口至少三百步远。来的人先在这儿待着，不能直接进村。”
宁宝瞪着眼睛看他画，虽然看不太懂，但小脑袋一顿一顿地跟着点。
“第二步，问身世。从哪来的，家里几口人，以前干什么营生。说不清楚的，前后对不上的，不收。”
“第三步，观察。至少待三天，看他平时什么脾性，跟人相处怎么样，有没有偷摸拿东西、欺负老弱的毛病。三天里但凡有一条对不上，不收。”
“第四步，立规矩。愿意留下来的，必须服从村里的安排，帮忙干活，不准私藏武器，不准拉帮结伙。谁犯了规矩，立刻赶出去，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然后低头看宁宝。
“记住了没？”
宁宝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写满了好多好多记不住的样子。
苏晨叹了口气，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把刚才说的四条规矩工工整整抄了一遍，字写得大大的，旁边还画了简笔画。
宁宝捧着小本子看了半天，嘴里小声念叨：“先在外面问从哪来，看三天守规矩……”
反复念了五六遍，她终于用力点了点头。
“宁宝记住了！”
苏晨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压平了。
“宁可少收十个好人，也不能放进去一个坏人。”
“宁缺毋滥……”
宁宝皱着鼻子重复了一遍这个生词，虽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于是又重重点了点头。
“宁宝知道了！”
苏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在那一头枯黄的发丝上停了一秒。
头发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偏黄偏细。
他把手收回来，接着处理建材的事。
接下来两天，苏晨的电话几乎没停过。
供应商那边催进度，物流那边谈路线，城郊农场的仓库钥匙提前拿到手，场地也清理好了。
宁宝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啪啪敲键盘，桌上堆满了草稿纸，上面全是计算。
水泥用量、钢筋长度、墙体厚度、承重系数。
第一批物资到货的那天是周四，三辆大卡车停在城郊农场的土路上，轰隆隆地卸货。
水泥一袋五十斤，灰黑色的编织袋码成垛，占了半间仓库。
钢筋一捆捆堆在地上，铁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砂石直接倾倒在仓库外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包。
苏晨戴着口罩站在旁边盯着清点，一袋一袋核对数目。
第二天又到了一批，镀锌铁丝网、钢板、预埋件、混凝土搅拌工具，全部塞进仓库。
等到周六，幼儿园休假。
宁宝一大早就出现在苏晨家客厅。
苏晨开车带她去了农场。
仓库门一推开，宁宝整个人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堆在一起，灰色的袋子垒得比她高出好几个头，铁棍子一排一排地躺在地上，亮闪闪的铁丝卷成大圆饼，每个都比她的腰还粗。
“这些都是修墙墙用的？”
“对。”
“好多好多……”
苏晨在仓库的水泥地上给她划了线，每一批多少袋、多少捆，标得清清楚楚。
宁宝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粉笔线，小脸严肃得不行。
“第一批，水泥三十袋，钢筋十捆，铁丝网两卷。先搬这些。”
宁宝点头，攥紧玉佩，闭眼。
光芒一闪。
三十袋水泥、十捆钢筋、两卷铁丝网，连同蹲在中间的宁宝，全部消失了。
村口的空地上，白光乍现。
宁宝站在一堆灰黑色的水泥袋中间，头发被风吹得竖了几根。
她晃了晃脑袋，看了看四周，确认是村口打谷场旁边那块空地，才松了口气。
“成了成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空地旁边正在劈柴的孙大叔先听见了动静。
他抬头一看，斧头差点脱手。
“这、这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村的人全围上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最外圈的踮着脚往里探头。
沈承怀第一个冲上来，伸手摸了摸水泥袋表面。
粗糙的编织布底下，是硬邦邦的粉状物，按下去有一点点形变，但又不像面粉那样松软。
“这是啥？”
他翻过来看了看，又拍了拍，灰尘扑了一手，“特殊的泥土？哪个山头挖出来的？”
王大娘也凑过来捏了一把，隔着袋子揉了揉，“细得很，不像普通黄泥啊。”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能吃不？”
“不能吃！”
宁宝赶紧摆手，从怀里掏出苏晨给的那个小册子，举得高高的，“仙人说了，这个叫水泥！搅水加沙子，干了比石头还硬！仙人在册子上都写好了，怎么搅、怎么砌、放多少水、等多久才能干全都有！”
她踮着脚把册子递给二哥。
沈承文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和配图上。
和之前的巡防手册一样，每一步都画了图，标了数字，连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两页，后把册子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叫村长来，所有人都来。”
“我们要修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