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村子里的秘密不能说
沈昭岚收了竹棍，转头看向地上那三个人，“起来，滚。”
褐色短褂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
结果却被沈昭岚竹棍往地上一点，“啪”地一声响。
“我说滚。”
见着这副架势，几人也都不是傻子，赶忙互相搀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褐色短褂被两个同伴架着，弓着腰，一步三喘地往外挪。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沈昭岚连看都没看他。
她转过身面对排着队的那些人，竹棍往肩上一搭，慢悠悠地开了口。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这里的规矩，排队登记审查三天，一项一项来，老老实实的管吃管住管安排。”
她顿了一下，下巴朝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一抬，“不老实的刚才都看见了，下一个再闹事，可就不是趴地上那么简单。”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在安置点闹事。
筛查的日子一天一天过，沈承文的嗓子哑了又好，好了又哑。
宁宝每天都跟着去安置点，坐在矮墙上看二哥哥问话。
有时候她听着听着就皱起小眉头，因为有些人说的话前后不一样。
比如有个自称是种地的大叔，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白白净净的，说自己种了十年地。
宁宝歪着脑袋想了想，跳下矮墙跑到沈承文身后，踮着脚扯了扯他的袖子。
“二哥哥，”
她压低声音，小脸凑到沈承文耳边，“种地地的人手上不是会有硬硬的茧子，他的手好白呀……”
沈承文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人的手，面色不动，提笔在册子上画了个记号。
那人后来没通过审查。
又比如有两个结伴来的男人，一个说自己从杨柳镇逃出来的，另一个也说是。
沈承文分开问了，一个说杨柳镇在河东边，一个说在河西边。
宁宝不知道杨柳镇在哪边，但她知道两个人说的不一样，就是有一个在说假话话。
这一条也是大哥哥册子上教的，分开问同一个问题，答案对不上的，一律不收。
那两个人自然也没能进村。
还有人身上搜出了匕首，藏在鞋底里，鞋子脱下来的时候叮当掉在地上，当场被沈昭岚的巡防队按住，连问话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撵出去。
一连十多天，陆陆续续来了两百多号人。
沈承文审了一遍又一遍，沈承怀挨个核实来路，沈昭岚的巡防队日夜不停地盯着。
宁宝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会帮二哥哥送水，帮四姐姐数人头，帮大姐姐送饭。
有时候累了就趴在矮墙上睡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怀里的小册子，确认还在。
筛到最后，两百多人里只留下了二十四户。
其余的，有说话前后矛盾的，有来路不明的，有身上带凶器的，统统被拒之门外。
留下来的二十四户，总共七十一口人。
三十二个壮劳力，十九个妇人，还有二十个老人和孩子。
这些人都是真正被战火赶出家门的，眼睛里的那种又怕又盼的神情，宁宝一看就认得。
因为她以前也是那样的。
新人分了住处，领了活计，但头几天走路都缩着肩膀，说话不敢大声，连吃饭都把碗端到角落里蹲着吃。
宁宝看不下去了，就跑去找大姐姐。
她扯着沈灵秀的围裙，仰着脸开口：“大姐姐，新来的叔叔婶婶好怕的样子，宁宝带他们看看村子好不好？”
听着宁宝的话，沈灵秀心头一暖。
自家小妹的心思比那些大人的还要细。
沈灵秀蹲下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笑着点头：“去吧，别跑太远。”
于是那天下午，宁宝揣着小册子，身后跟了一串大人，浩浩荡荡地从村头逛到村尾。
她走在最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时不时回头招招手，“跟上跟上，前面还有好多好看的！”
新来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些绿油油的田地，清澈的水源，还有稀奇古怪的工具，都是他们没有见到过的。
一路看到最后，宁宝停了一下，忽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转过身严肃开口：“叔叔婶婶们，宁宝要跟你们说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个还没水桶高的小丫头。
“村里的东西，水车也好，种子也好，仓库里的东西也好，都是很特别的。”
她斟酌着措辞，把苏晨教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大哥哥说不能告诉外人两界来往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不能问，也不能跟外面的人讲，这是村里最大最大的秘密。谁要是说出去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想了想四姐姐平时凶人的样子，“四姐姐会很生气的！四姐姐生气了，棍子可疼可疼了！”
新来的人想起之前安置点门口那三个人被揍趴下的场面，齐刷刷点了头。
宁宝这才满意地放下绷着的小脸，又变回了软乎乎的模样，冲大家笑了笑，“叔叔婶婶们不用怕，好好干活，好好守规矩，这里会是新的家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夕阳正好从山口那边照过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几个妇人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哭了。
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哭。
宁宝被哭声弄得有点慌，赶紧跑过去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个婶婶的胳膊。
“别哭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那个婶婶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把宁宝揽过来，声音又哑又轻：“你这个小娃娃，比大人还会说话。”
宁宝被夸得脸红红的，赶紧把脑袋埋进人家怀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都是大哥哥教的嘛……”
晚上回了灶房，沈灵秀给她洗脚。宁宝困得眼皮直打架，两只脚泡在热水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灵秀把她捞起来擦干净，抱到床上。
宁宝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嘴巴动了动。
“大哥哥，新的叔叔婶婶都答应了，不会说出去的……宁宝看着呢……”
自从那天过后，新来的村民们也都渐渐融入了这里。
大家一起建造修墙，巡逻，吃饭，交谈，村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日子一天天过，村子的建设也在稳步进行中。
宁宝在那边忙了十多天，回到这边的时候整个人晒黑了一圈，苏晨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你怎么跟个煤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