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面大旗，我来扛
与此同时。
村东头，胡守仁家。
沈承文和沈昭岚站在那扇半掩的木门前。
沈昭岚推开门，率先走进去，院子里早就一片荒败。
原先胡守仁种了不少药草的花圃早就被翻了个遍，现在连根都被刨出来了。
堂屋里，胡守仁正靠在一张竹椅上闭目养神。
他身旁坐着老伴儿，还有他那个十来岁的孙子胡小安，祖孙三口人都面色蜡黄，颧骨高凸，一看便是许久没吃过正经粮食了。
听到动静胡守仁睁开眼，看到来人是沈昭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岚丫头？”
“胡伯。”
沈昭岚走上前，沈承文跟在她身后行了一礼。
“承文也来了。”
胡守仁撑着椅子坐直了些，嗓音沙哑，“你们……怎得这会儿来了？”
沈承文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看了沈昭岚一眼。
沈昭岚会意，从背后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放在了桌上。
是三个白面馒头。
圆鼓鼓、白胖胖的馒头的出现，让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守仁盯着那三个馒头，浑浊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承文……你们哪里来的白面馒头？”
面对胡守仁的诧异，沈承文面不改色的笑着扯话。
“碰到了过路的好心人，给了些吃食。”
听到这个回答，胡守仁盯着沈承文和沈昭岚，眼底仍旧有些怀疑。
这种事情的确很难不让人怀疑。
现在几乎是天下荒年，要说雨水充足的南方和京城，谁又会来他们这儿穷乡僻壤的地方，还给留了这么好的吃食。
可即便有怀疑，胡守仁也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这年头，谁家还没点不能说的活路呢。
“胡伯，放心吧，这东西绝对不是偷抢来的，你们尽管吃好了，没人会来找麻烦的。”
沈昭岚见对方不好意思下口，便干脆将馒头塞到胡小安手里。
拿到馒头的胡小安彻底忍不住了，他眼巴巴的看了眼身旁的胡守仁，见他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沈承文在胡守仁对面坐下，沈昭岚则退到门边守着。
他没有提宁宝去到神仙家的事情，只是说自家偶然得了一点机缘，得知一种能杀蝗虫的药物。
药已经有了着落，但他们几个孩子撑不起这事，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出面。
“胡伯，您行医多年，村里人都信您。”
沈承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条理清晰，“这药由您的名义拿出来，说是您多年研制的方子刚刚成功，谁都不会怀疑。”
面对这个提议，胡守仁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昭岚都有些按捺不住，以为对方不会答应的时候，老人终于动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桌上一个馒头，递给身旁的老伴，剩下的那一份却没再动。
“承文。”
胡守仁的声音像干裂的树皮，“你告诉老夫，这药……当真能杀蝗虫？”
“当真。”
“好。”
胡守仁撑着竹椅站起来，佝偻的背脊努力挺了挺。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有什么用处，若真能救这一村老小的命……”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光。
“这面大旗，老夫扛。”
……
宁宝窝在苏晨家的沙发上，小肚子里装着酸奶和冰淇淋，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不过她惦记着家里人。
宁宝觉得时间已经很久了，便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大哥哥，宁宝要回去啦，要回去问二哥哥和四姐姐说的怎么样了。”
苏晨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也没多留。
只是把剩下没拆封的零食装进一个袋子里递给她，又特意嘱咐了几句。
宁宝认真答应下来，然后熟练的握住自己的玉佩。
白光闪过，宁宝再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铺满夕阳。
宁宝一进门就看见沈承文和沈昭岚坐在堂屋里，沈灵秀在绣花，沈承怀在门槛上用刀修整着一根粗树根。
“宁宝回来啦！”
沈承怀第一个看见她，冲她招手。
宁宝跑过去，仰着小脸问：“三哥哥！二哥哥呢？胡伯伯怎么说呀？”
沈承文正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捏着笔。
听到宁宝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
“胡伯伯答应了。”
“真的呀！”
宁宝高兴得不得了，”那坏虫虫就要死了！“
“对，坏虫虫就要死了。”
沈承文点了点头，随后朝宁宝招了招手，“宁宝过来，二哥有件事要拜托你。”
宁宝立刻小跑过去，双手撑在桌沿上，踮着脚尖往桌面上看。
桌上铺着张泛黄的纸，边角有些皱巴巴的，不像大哥哥家的纸那么白那么滑。
但是上面的字写得好看，一笔一划，像画一样。
“二哥给你那个大哥哥写了封回信。”
沈承文将笔搁下，把纸上的墨迹吹干，“宁宝帮二哥带过去吧。”
“好！宁宝最会跑腿啦！”
沈承文将信纸仔细细折好，跟上次苏晨一样，塞进宁宝里衣贴身的位置。
他蹲下来，看着宁宝的眼睛，认真道：“替二哥跟那位恩人说一声，沈家上下铭记于心。”
宁宝虽然不太懂“铭记于心”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二哥哥那么郑重的表情，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宁宝记住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宁宝就又出现在了苏晨家，小不点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哥！二哥哥让宁宝给你带信啦！”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张折得整齐齐的纸来，双手举过头顶递给苏晨。
苏晨接过来，展开一看。
纸张粗糙泛黄，跟他用的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但当苏晨看到上面的字后，目光却停住了。
那字写得极漂亮。
不是现代人练书法练出来的那种规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骨架，笔锋之间带着种说不上来的古气。
苏晨不算懂书法，但在网上见过不少帖子，这字体的结构他从没在任何现代字帖里见过。
像是早就失传了的笔体。
他把注意力移到内容上。
信不长，措辞恭谨，用的是文言，但不晦涩。
大意是说胡守仁已经答应出面，药物的事情一切依照信中所言准备，恳请恩人放心。
末尾又写了几句感谢的话，言辞诚恳而克制。
落款写着“沈承文再拜”。
苏晨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微勾了一下。
字写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