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送出去,是心意
宁宝趴在炕沿上,看着二哥哥难得露出笑容,她也跟着高兴起来,两只小脚在炕上晃啊晃。
“二哥哥开心了!”
沈承文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嗯,二哥很开心。”
随后,沈承文又看了一遍那封信,思索一瞬后将上面所写的方法单独誊抄了一份出来。
他把自己誊抄的那张纸揣进怀里。
“大姐,我现在就去找胡伯和陈村长。”
沈灵秀点点头,叮嘱道:“去吧,注意脚下,天黑路滑。”
沈承文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
宁宝望着门口二哥哥消失的背影,又扭头看向大姐,小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大姐姐,村子里的人是不是很快就有水喝啦?”
沈灵秀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和:“嗯,等二哥把消息带到,很快就好了。”
……
沈承文走得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陈大山家。
胡守仁恰好也在。
沈承文没有透露办法的来历,只说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商量出来的。
两个老人听完他的话,先是沉默,继而胡守仁接过信纸借着灯火细地看,手指微颤着。
“石灰性烈,杀虫除秽本就是老辈子传下来的门道,只是老夫从前只知其能粉刷除潮,倒不曾想过用来净水。”
“如今细想,确有道理。”
得到胡守仁肯定的回答,陈大山当即拍板。
“行!明天一早就召集人手,先把村东头那座旧窑架起来。”
第二天清晨,宁宝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她有些疑惑的坐起身来,揉着眼睛趴在窗缝往外看。
好多人。
村里的叔叔伯伯们扛着锄头铁锹往东边去,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碎石块。
婶婶们也跟着走,端着瓦盆和水桶。
“大姐姐,他们做什么去呀?”
沈灵秀正在屋里收拾锅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声音轻缓:“烧石灰去了。”
“烧石灰?就是大哥哥信里说的那个?”
“对。”
宁宝眼睛亮了亮,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自从那瓶药把虫子全杀死了之后,村里人对陈伯伯和胡伯伯的话再没有一个人质疑。
说去烧窑,所有人一声招呼,立马就动了起来。
可宁宝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扛着锄头的叔叔伯伯们,走路的步子慢得很。
有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单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有个婶子端着盆走着走着,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路上。
宁宝皱起小眉头,问道:“大姐姐,他们怎么了?走路都走不动了。”
沈灵秀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饿的。”
饿的。
宁宝知道饿是什么感觉,就是肚子咕噜叫,全身软绵绵的,连抬手都不太想动。
可那些叔叔伯们还在往前走。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沈承文和沈承怀便回来了。
见他的脸色不太好,还在打扫的沈昭岚便迎上前关心道:“二哥三哥,怎么了?”
沈承文坐在门槛上,沉着声道:“窑架起来了,第一批石灰也开始烧了,可人手不够,大家实在没力气。”
“而且张老三家的小孙子和李家婶子都开始闹肚子了,疼得直打滚。胡伯看了,说症状跟……”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目光已经不自觉地看向了屋里的沈灵秀。
宁宝虽然不明白二哥哥为什么突然不说了,但她记得一件事。
大姐姐之前也是这样的。
先是肚子疼,然后就吃不下东西,脸色越来越白。
后来大哥哥给的药才让大姐姐好起来。
“二哥哥。”
宁宝拽住他的袖子,仰起小脸,“大家是不是跟大姐姐之前一样一样的?”
沈承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宁宝攥紧了小拳头,认真地说:“大哥哥之前治好了大姐姐!大哥哥肯定也能治好他们的!”
此话一出,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沈承怀率先开了口:“我觉得宁宝说得对,恩人那边或许有办法。”
沈灵秀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众人。
她的肩膀微绷着,手指攥住围裙的一角,很久没有出声。
宁宝看着大姐姐的背影,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大姐姐?”
沉默片刻,沈灵秀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平静了些,只是眼底仍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涩。
“承文,你写信吧。”
沈承文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去翻笔纸。
这回家里已经没有完整的纸了,沈承文从书箱底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纸,展平了,就着油灯写下这封信。
很快写完信之后,沈承刚要递给宁宝,沈灵秀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
沈承文的动作一顿,和宁宝同时看向她。
只见沈灵秀走到炕边的木箱旁,从最底下翻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只荷包。
不大,巴掌大小,用的是丝绢的边角料缝制的。
上面绣着一枝细的桃花,针脚密实匀称,花瓣的颜色是拿染过的线一点一点配出来的,粉白渐变,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宁宝第一眼就觉得好看。
“哇!”
她伸出小手去够,“大姐姐,这个好漂亮呀!”
沈灵秀蹲下身来,把荷包放到宁宝手里。
“宁宝,把这个跟信一起带给你那位大哥哥。”
“给大哥哥的?”
宁宝捧着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大姐姐绣的吗?好看!大哥哥一定喜欢!”
沈灵秀微弯了唇角,伸手把宁宝额前枯黄的碎发拢到耳后。
“就说这是咱家特地给恩人的,一点点答谢。”
“好!宁宝记住了!”
宁宝把荷包和布包一起紧紧搂在怀里,用力点着小脑袋。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只小的荷包夹层里,沈灵秀偷偷塞进了一枚玉佩。
那是娘亲留下来的东西。
兄弟姐妹五个人,每人一块。
沈灵秀的那块,温润莹白,边角有一处细小的缺口,是小时候不小心磕的。
沈灵秀把它留了十年,从未离过身。
此刻她看着宁宝把荷包揣进怀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垂下眼,轻轻吸了口气。
有些东西,留着是念想。
送出去,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