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宁宝没穿过那个
宁宝掰着手指头数，“没有转转马，没有串串，没有电视……吃的也少少的。”
“以前连米饭饭都吃不上，二哥哥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响，大姐姐就说自己不饿，把粥让给哥哥。但是宁宝看见了，大姐姐半夜偷偷喝水，喝好多好多水……”
苏晨站默默听着，一直没出声。
他看着面前这个头发黄黄的小不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根串串，脸上沾着一粒芝麻，两只脚穿着他上次买的那双小白鞋。
鞋还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是特意在来之前才换上的。
苏晨把宁宝抱了起来，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宁宝趴在大哥哥肩膀上，小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脖子。
“大哥哥，宁宝今天好开心。”
苏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拍背的动作更轻了。
“以后还带你来。”
林玥没注意到两人的谈话，只是一直翻看着刚刚手机里抓拍的宁宝的照片，嘴里一直念叨着“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后来坐摩天轮的时候，宁宝趴在小窗户上看底下的城市。
好多好多灯，亮闪闪的，像满天的星星掉到了地上。
“大哥哥。”
“嗯？”
“大哥哥这边的小孩，是不是都用干活呀？”
苏晨顿了一下，“大部分不用。”
宁宝“哦”了一声，小脸贴在玻璃上，呼出一小团白雾。
“真好呀。”
她的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宁宝也想让哥哥姐姐不用干活，让大姐姐不用起那么早，让三哥哥不用搬那么重的石头，让四姐姐不用跑那么远的山。”
“让大家都能吃饱的。”
宁宝说完这句话，转过头，冲苏晨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可苏晨看着那张笑脸，心口莫名的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五岁。
才五岁。
在这边，五岁的小孩最大的烦恼是明天上哪个兴趣班。
而她操心的是全家人能不能吃饱。
苏晨伸手把宁宝捞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会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宁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大哥哥帮你，会让大家都吃饱的。”
逛完游乐场准备回家的路上，宁宝的肚子吃的饱饱的，甜甜的牛奶味还停留在嘴巴里。
这是宁宝最开心的一天。
结果下一秒，她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不是饿的那种咕噜。
是……想上茅房的那种。
宁宝夹紧了小腿，扯了扯苏晨的衣角，脸蛋一下子涨得红的。
“大哥哥……”
“嗯？”
宁宝踮着脚尖凑到苏晨耳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宁宝……宁宝想尿尿。”
苏晨愣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林玥听到后，立刻蹲下来牵过宁宝的手。
“走！姐姐带你去！”
宁宝被林玥牵着小手，一路小跑进了一个白净、亮堂堂的房间。
地上滑的，墙上也滑滑的，比她们家的灶房都干净一百倍。
里面有好多小门。
林玥推开一扇，里头有个白的……东西。
“来，宁宝，在这里上。”
宁宝看了看那个白东西，又看了看林玥，表情有点懵。
但她是个聪明的小孩，看了看形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哦！跟茅房一样！但是好干净好干净！
林玥帮她把小外套脱了，然后去解裤子后想要帮忙脱下内裤，却发现根本没有。
“宁宝……你里面没穿小内裤吗？”
宁宝歪着脑袋，“内裤？什么是内裤呀？”
林玥把宁宝的裤子往下扒了扒，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粗麻布缝的裤子，硬邦邦的，裤腰是用一根布条系的。
布料粗糙得很，边缘还有没收齐的毛线头，蹭在宁宝白嫩的小肚皮上，都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林玥有从苏晨那听说过宁宝家里很困难，但没想到会困难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她的眼眶不自觉泛红。
宁宝看到这一幕，有点慌了，“漂亮姐姐怎么了？”
林玥吸了下鼻子，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没事，姐姐就是觉得……这个裤子太硬了，会磨宁宝，会不舒服。”
宁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不太明白有什么问题。
她们家所有人都穿这样的呀，大姐姐缝的已经是最好最软的布了。
等宁宝上完了厕所，林玥牵着她出来，径直走到苏晨面前。
“苏晨。”
“怎么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条粗布裤子。”
林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心疼，“你从网上买那些童装，是好看，但你想过贴身的吗？小孩子皮肤嫩，那麻布硬得都磨红了！”
苏晨的脸色变了变。
宁宝站在旁边看着大哥哥的表情，大哥哥的嘴巴抿得紧的，眉毛皱在一起，好像在生气。
但宁宝觉得大哥哥不是在生漂亮姐姐的气。
大哥哥是在生……自己的气。
“……我没想到。”
苏晨的声音闷闷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算了，你一个大男人，平时也没带过小女孩，哪想得到这些。”
林玥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干脆利落地拍了下手，“走！现在就去买！我知道附近有家童装店，专做小孩贴身的，面料也很舒服。”
苏晨没废话，直接弯腰把宁宝抱了起来。
宁宝搂着大哥哥的脖子，小声开口，“大哥哥……宁宝做错什么了吗？”
苏晨低头看她，表情瞬间软了下来。
“没有。”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宁宝的小耳朵，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大哥哥粗心了，没给宁宝买舒服的衣服，大哥哥带你去买软的。”
“软的？”
“嗯，比兔子毛还软。”
听到这，宁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笑着将苏晨抱得更紧了。
她觉得，大哥哥和漂亮姐姐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宁宝一定一定，要找机会报答他们。
童装店里面，全是花绿绿的小衣服。
宁宝被放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满墙的衣裳。
好多好多，比她见过的所有布加在一起都多。
林玥已经轻车熟路地冲到一排架子前，拎起一包东西，拆开给宁宝看。
“宁宝你摸摸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