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彩色铅笔
“彩色铅笔，画画用的。”
“画画？”
宁宝的眼睛亮了，“宁宝可以画画吗？”
苏晨拿了一盒三十六色的放进篮子里。
宁宝张着嘴看他。
然后她又看到了一种透明的笔，里面有水一样的东西。
“那个呢？”
“水彩笔。”
也放进篮子了。
宁宝又看到一摞本子，封面上画着小动物。
有兔子的，有小猫的，还有一个画着熊的。
她没敢指，但眼睛已经黏上去了。
苏晨拿了三本，扔进去。
宁宝拽了拽他的手，小声说：“大哥哥，太多了……”
“不多。”
他又拿了一盒橡皮擦，一把尺子，一个卷笔刀，一个笔袋。
宁宝全程张着嘴，两只眼睛跟着苏晨的手转来转去。
最后结账的时候，宁宝站在柜台旁边，看着收银的姐姐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
那个袋子鼓鼓的，装得满满当当。
“大哥哥。”
宁宝仰着头，声音小小的。
“嗯？”
“这些……都是给宁宝的吗？”
苏晨拎起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外走。
“你以后要学写字，学画画，这些都用得上。”
宁宝跟着他走出文具店，两条小短腿迈得特别快，脑袋一直往后转，看着大哥哥手里那个鼓鼓的袋子。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东西。
在家里的时候，二哥的毛笔都是用到秃了才换，四姐想要一根红绳都要攒好久。
可是大哥哥就这么随便拿，一样一样往篮子里放，好像那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宁宝捏了捏胸前的小布袋，里面装着给大姐姐的手机。
她突然特别想回家。
想告诉大姐姐，漂亮姐姐要让她设计衣服了。
想告诉二哥哥，大哥哥给宁宝买了好多好多彩色的笔。
想告诉三哥哥和四姐姐，外面的世界有好多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大哥哥。”
“嗯。”
“宁宝回去以后，可以教四姐画画吗？”
苏晨低头看她，停了一步。
“可以。”
宁宝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她把大哥哥的手握紧了一点，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袋子里那盒彩色铅笔随着走路的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宁宝耳朵里，比什么声音都好听。
那之后，苏晨又带着宁宝买了一些基础的小孩读物和相关的书册。
还瞬间在网上买了一些课程下载到手机里，叮嘱宁宝回去后记得拿给她二哥哥看。
宁宝认真答应下来。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承文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宁宝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手里的柴刀差点没拿稳。
“宁宝？这些都是什么？”
“二哥哥！”
宁宝跑过去，把手腕上的袋子举起来，“大哥哥给你的！”
沈承文放下柴刀，蹲下来接过袋子打开看。
拼音挂图、练习册、启蒙读物。
他翻了翻那些书，纸张很白，印刷很清楚，字体工工整整的。
他从没见过印得这么好的书。
“这……这是给我的？”
“嗯！大哥哥说给二哥哥的！”
宁宝又从脖子上把小布袋取下来，捧到沈承文面前，“还有这个！大哥哥说按三角形就能看！”
沈承文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之前见宁宝用过这东西，知道能亮，但没仔细看过。
“怎么……”
“按这里！”
宁宝伸出小手指头，点了一下屏幕下面的按钮。
屏幕亮了。
沈承文看着上面那些方块，不知道该点哪个。宁宝凑过来，歪着头找了找，找到一个写着字的方块。
“大哥哥说……这个！”
她点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有好几个视频。
宁宝记得大哥哥说按三角形，她找到第一个，按了一下。
画面动了。
一个人出现在屏幕里，开口说话：“今天我们来学习基础的拼音……”
沈承文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巴掌大的屏幕，里面有个人在讲课。
“这……”
他没说出后面的话。
他在私塾读了六年书，知道请一个先生有多难，束脩有多贵。
饥荒之后，十里八村的先生要么饿死了，要么逃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学到的东西就到头了。
……
第二天一早，宁宝还没睡醒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
她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趿拉着鞋跑出去。
看到陈大山在和沈承文说话，宁宝跑过去抱住二哥哥的腿，探出半个脑袋看。
“……打扫打扫就能用。”
陈大山接着说道：“承文啊，你之前说想教村里娃娃认字的事儿，我一直记着呢。村东头老赵家那个大院子，人走了两年了，房子还在，够大。”
沈承文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我昨天去看过了，房梁没塌，墙也没裂，就是脏，灰厚得能写字，收拾收拾绝对能用。”
宁宝在二哥腿边听着，瞬间高兴起来，“二哥哥！是学堂吗！”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这件屋子原先是为了老赵儿子结婚，大家伙特地帮忙盖起来的。
但可惜，房子盖好后儿子却出现意外离开，老赵也自打那之后一病不起，最终走了。
这房子大家没拆，一只空着算作念想。
眼下，能用来给孩子们教书做学堂，也算是不费这一片心意吧。
很快，三人来到地方。
宁宝站在门口，觉得比她们家大三倍都不止。
正屋三间打通的，中间还有根柱子，地上全是灰。
窗户的纸烂了，风一吹呼呼响。
“脏是脏了点……”
陈大山拍了拍门框上的灰，弹起一片尘土。
沈承文已经撸 起袖子了，“没事，打扫就行。”
宁宝也学着二哥的样子，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她的袖子太大了，卷了三圈还是往下滑。
“宁宝也帮忙！”
沈承文笑了一下，“行，宁宝帮忙。”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村子里陆续来了人。
先来的是几个婶子，拎着扫帚和抹布。
然后是几个半大的小子，搬着木桶和水。
沈灵秀也来了，头上包着块布，手里拿着把大笤帚。
“大姐姐！”宁宝跑过去。
沈灵秀摸了摸她的头，“宁宝乖，在旁边站着，别吃灰。”
“宁宝要帮忙！”
沈灵秀拗不过她，给了她一块小抹布，“那你擦矮的地方，够得着的地方擦。”
宁宝捏着抹布，认认真真地擦窗台。
窗台很矮，刚好到她胸口的位置。
她擦两下就要去水桶里涮一下布，小短腿跑来跑去的，比谁都忙。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
有人扫地，有人擦墙，有人在修窗户纸。
大家聚在一起干活，有叔叔婶婶还夸了二哥哥。
“承文这孩子是真好，愿意教咱们家娃认字，要搁以前，请个先生得多少银子？”
“可不是嘛，咱村多少年没有先生了。”
“承文那学问，考个秀才都够了，愿意留在村里教书，那是咱们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