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爹爹不怕，糯糯救你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两岁那年，她捡到了一只垂危的小黑狗，小黑狗出生不足一月，它的妈妈被人摔死了，其他兄弟姐妹也都被踩死。

只有它，还剩下一口气。

糯糯想救它，求了树树。

树树说：“糯糯，你的鲜血可以救它一命，亦能给它一场天大的造化，可你会因此陷入虚弱，在这个虚弱期内，任何小伤都可能要你性命……”

两岁的她没懂树树的担忧，只知道，她的血可以救狗狗。

虽然怕疼，还是咬破了手指，将流血的指尖放在小黑狗的嘴边。

血液沾染到小黑狗嘴里，让它在瞬间恢复生机。

小黑狗活了过来，糯糯拥有了第一个玩伴。

只是没两个月，小黑狗就消失了。

糯糯找了它许久，也没有找到。

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

糯糯想到拯救爹爹的办法，一双眼睛迸发出灼灼亮光。

“爹爹不怕，糯糯现在就救你！”

她用自己尖尖的小虎牙咬破了右手食指，疼得小脸皱成了包子。

血珠子一冒出来，糯糯忙不迭将手指塞进爹爹嘴里。

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归寂苍白的脸，心里祈祷：爹爹，你一定要醒过来呀。

昏迷中的云归寂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命之力涌入身体，蔓延向四肢百骸，形成一股犹如神迹的绿流。

他破碎的脏腑在这股绿流中开始修复，枯竭的生命本源蓄回十分之一。

他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想。

不禁想，老天也不算亏待他，让他舒舒服服地死。

沐浴在绿流中，云归寂身心都变得舒畅，紧绷的身体、神经同时放松。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痛苦记忆，随着意识清晰，再次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父母早亡，与小一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幸得一位仙人看中，他与弟弟共同拜入仙门。

他天生剑骨，年少成名，意气风发。

可弟弟自小身体羸弱，修炼天赋上较他也差些，他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便将得来的一切宝物，都赠予弟弟。

但凡他想要的东西，纵使九死一生，他也为他取来。

只为消除弟弟心里的落差，讨他欢心。

他以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对方。

可他低估了一个人的嫉恨心。

在师父将爱女，他们的小师妹许配给他那天，弟弟强占了小师妹。

还是当着同门师兄弟的面。

小师妹不堪受辱，选择了自尽。

师父撞见这幕，欲为女儿报仇时，却被弟弟放进来的魔族杀害。

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中奇毒，才意识到弟弟端给他的那碗酒有问题。

在弟弟的栽赃嫁祸下，他成了与魔族勾结，欺师灭祖的仙门叛徒。

他被众仙围剿。

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弟弟，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贴在他耳边，恶劣地说：“小师妹的滋味，弟弟我已经替你尝过了，可真销魂啊。”

“啧啧，就是可惜啊，她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叫你救她呢，可直到咽气的那一刻，你也没有出现，她该多恨你啊。”

“师父为你们定亲时，你可是向师父许诺过，会用一生一世保护她，结果呢，小师妹死了，师父也死了哈哈哈哈！”

他万念俱灰。

他最疼爱的弟弟，杀死了他最珍视的师父一家。

可他连为他们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毒性攻心下，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深知弟弟想要的是他的剑骨，他宁愿毁了，也不让他得逞。

最终，他燃烧生命本源，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这里。

却也只剩下一口气。

断手、断脚、瞎眼，剑骨毁了，修为尽散。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残废。

他只能到了地下，再向师父一家赎罪了。

但愿他们还愿意见他。

“爹爹，你怎么还不醒呀？”

“爹爹，糯糯好饿，糯糯想吃大鸡腿。”

“爹爹，爹爹……”

稚嫩的嗓音穿过重重迷雾，蓦然落入云归寂死气沉沉的意识空间中。

云归寂迷失的意识在软乎乎的呼唤中，逐渐回笼。

他瞬间清醒。

感受到了暖洋洋的阳光跳跃在僵硬的身躯上。

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青草香与花香。

听到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鸟雀的啼鸣。

他……还活着。

糯糯见爹爹动了，立马爬到了他胸膛上，搂住他脖子，没什么肉的脸颊贴在了爹爹的侧脸上，欢喜地蹭了蹭。

“爹爹，你醒啦！”

云归寂仰躺着，梦境与现实交织，令他恍惚了一瞬。

终于想起，何时多的一个闺女。

云归寂抬手，揉了揉小家伙乱糟糟的头发。

却敏锐地察觉到，小家伙的身体状况，比起他昏迷前，虚弱了许多。

他薄唇紧抿，一颗心提了起来。

“糯糯，你受伤了吗？”

糯糯在爹爹的摸头中，表情呆呆的。

从未有人摸过她的头。

她在边宁城流浪，脏脏的、臭臭的。

大家都不愿意碰她。

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爹爹娘亲摸摸抱抱，她也会羡慕。

原来，被爹爹摸头是这种感觉。

爹爹的手大大的，暖暖的。

糯糯眯弯了一双眼睛，反应过来云归寂问了什么，她连忙摇头。

“没有呀，糯糯没有受伤。”

她撒谎了。

云归寂生机断绝，她喂了很多血，才补回他流失的生机。

树树说过，她的血肉就是她的生命本源。

血液流失，剥离的就是她的生机。

她在用自己的生机，换云归寂的命。

云归寂看不到的是，糯糯此时小脸白得像纸。

意识昏沉得随时都可能晕厥。

她强撑着，想守云归寂醒来。

终于看到他清醒，支撑着糯糯的那根弦也断了。

她刚说完，就一头栽到了云归寂怀里。

云归寂手忙脚乱地搂住她软绵绵、格外冰凉的身体，心跟着一沉。

“糯糯？”他嗓音发颤。

糯糯虚弱地靠在云归寂怀里，努力睁眼，不让爹爹担心。

“爹爹，糯糯没事……就是困了……”

云归寂搂着糯糯的那只手臂收紧了些。

怀里小家伙呼吸微弱，心跳更是几乎感受不到，无一不在说明，现在的她，命悬一线，任何伤害，都可能要她性命。

“糯糯，先别睡，陪本……我说说话，我带你离开这里。”

云归寂凝声叮嘱，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剑，以剑支撑，抱着糯糯艰难地站了起来。

以小家伙的身体状况，一旦沉睡，极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保持清醒。

他需尽快找到能为她续命的东西。